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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守著泔水桶的惡狗

  下午三點,VIP病房裡靜悄悄的。

  江圓圓本來只是坐在床邊給何域齊念書,念著念著,就被那條沒受傷的左胳膊硬生生拖上了床。

  美其名曰「傷口疼,需要人體恆溫熱敷」。

  她也是真累了,折騰了一早上,窩在那寬闊溫熱的胸膛旁,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

  「砰——」

  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力道之大,門板撞在牆上的阻尼器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圓圓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睜開眼。

  門口,段正華西裝革履地站在那兒,身後的林遠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段正華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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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想看看這個蠱惑他兒子的女人戴著兩千多萬的翡翠是何等張狂。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那個心機深沉的女人,竟然大白天脫了鞋窩在病床上,整個人縮在他兒子的被窩裡!

  要知道,他兒子可是多出骨折。光右胳膊的接駁手術就花了不下十萬!

  就讓一個撈女這麼壓著?

  江圓圓腦子裡的瞌睡蟲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手忙腳亂地從何域齊懷裡掙脫出來,連滾帶爬地滑下床,腳趾頭在手工地毯上胡亂找著拖鞋,雙手還不忘扒拉了兩下睡得亂蓬蓬的頭髮。

  「段、段董好。」

  她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是很有職業操守的人,拿人十萬月薪當護工,結果大白天跟老闆的兒子睡在一張病床上,這叫什麼事?

  病床上的何域齊也被這巨大的動靜吵醒了。

  男人原本就因為骨折疼得沒睡安穩,此刻被人強行打斷了溫存,那股子天生地養的戾氣瞬間飆到了頂點。

  他左手撐著床墊半坐起來,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沒好氣地盯著門口的段正華,下頜繃得死緊。

  「段董手底下管著幾萬人,連進門先敲門這種三歲小孩都懂的規矩,都沒人教過你嗎?」

  何域齊的聲音沙啞,透著隨時要咬人的兇狠。

  段正華被親兒子當面這麼劈頭蓋臉地罵,太陽穴突突直跳。

  倒反天罡,兒子還教訓起老子了!

  他深吸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在心裡瘋狂默念:

  這是親兒子,這是親兒子,這是親兒子。

  流落在外二十二年,吃盡了苦頭。

  養父是個家暴的賭徒,從小被打壞了腦子,沒讀幾年書,小小年紀混社會,沒教養是正常的。

  要耐心,要寬容,不能發脾氣。

  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怒罵咽了回去,段正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慈父笑容。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病房,視線在空蕩蕩的移動餐桌上掃過。

  沒有翡翠盒子的影子。

  連江圓圓那光禿禿的脖子上也沒有。

  藏起來了?

  「域齊,爸爸是擔心你的傷勢,一時心急才忘了敲門。」

  段正華走到床尾,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兒子,語氣儘量放緩,卻依然帶著長年上位者的說教味,「你剛做完大手術,需要好好靜養,床鋪這麼擠,不利於傷口恢復。」

  何域齊冷笑出聲,左手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我樂意擠。段董要是看不慣,可以把門關上,在外面站著。」

  段正華眼角狠狠一抽,差點破功。

  他強壓下火氣,決定單刀直入:「域齊,爸爸今天讓林秘書給你送去的副卡,你用得還習慣嗎?」

  「挺好用的。」何域齊眼皮都不撩一下。

  「好用就好。」

  段正華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爸爸給你錢,是希望你改善生活,買點自己喜歡的衣服、車子。錢,要花在刀刃上,花在自己身上,明白嗎?你現在是段家的大少爺,身份不一樣了,看人的眼光也要放長遠些。」

  這話就差沒指著江圓圓的鼻子罵她是貪得無厭的撈女了。

  江圓圓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老狐狸,在這兒點誰呢。

  那兩千多萬可是孝敬你親媽的,你敢指著你親媽罵不?

  何域齊當然聽懂了段正華的話外音。

  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仰起頭,斜著眼看段正華:「怎麼?那兩千多萬,段董心疼了?」

  段正華臉色一沉:「我段家不缺這兩千多萬!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騙了!」

  「哦。」

  何域齊拖長了尾音,混不吝地聳了聳沒受傷的左肩,「不是說不限額嗎?我花自己身上,還是花狗身上,跟你有關係?錢刷出去了,東西我看著順眼,你要是心疼,把卡停了就是。」

  他絕口不提那套帝王綠翡翠是買給老太太的。

  老頭子越是憋屈,他心裡越痛快。

  尤其他和江圓圓等了這老頭來興師問罪幾個小時了,他忍到現在才來,來了還不戳破。

  說明什麼?

  說明他在攢彈藥庫。

  若是現在戳破,這兩千多萬就被輕拿輕放。畢竟翡翠受益者是老太太,不是他,他不會被感動。

  不在情緒爆發期的董事長,頭腦清醒,回去一想就知道何域齊這手借花獻佛在刮他的肉。

  這種瑣碎小事一點一點攢起來,他遲早會因為何域齊與他想像中精通八國語言、擁有敏銳商業嗅覺的長子模樣相去甚遠,遲早要爆發一次。

  到時候炸了,發現炸到自己老娘身上,多好笑?

  果然,段正華看著面前這個油鹽不進、滿嘴渾話的兒子,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只要江圓圓在這裡,何域齊就會像守著泔水桶的惡狗,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他側過頭,給了林遠一個眼神。

  林遠立刻心領神會,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掛著職業微笑走向江圓圓。

  「江小姐。」

  林遠客客氣氣地開口,態度比早上挑不出一點錯,

  「大少爺剛做完粉碎性骨折手術,後續的康復護理和飲食禁忌非常繁瑣。主治醫生那邊剛好整理了一份詳細的資料,需要家屬去辦公室聽一下注意事項,並簽字確認。您看,現在是不是方便移步去一趟?」

  江圓圓心裡門兒清,這哪裡是去簽字,分明是老子要單獨審問兒子,嫌她在這兒礙事,要把她支走。

  她沒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病床上的何域齊。

  「我出去一趟,你要是有事就打電話給我,聽到沒?」

  何域齊眉頭皺了起來,左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床單,眼神警惕地盯著林遠,像防賊一樣,「去吧。」

  段正華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不容置喙,「域齊的身體最重要,這些護理細節,好好聽,拿了錢就要伺候好我兒子,該睡哪,讓醫生好好交代清楚。」

  「是的,段總。」

  江圓圓半點沒有被羞辱的難堪。

  給十萬塊月薪來羞辱她的,都是好人啊。只要她左耳進右耳出,挨罵又不疼,錢就沉甸甸落自己口袋了。

  江圓圓走過去,在何域齊沒受傷的左肩上輕輕拍了兩下,湊近他小聲說,「你好好跟段董說話,別動氣,傷口崩開了疼的是你。我一會兒就回來。」

  何域齊緊緊抿著唇,不情不願地鬆開了手。

  林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江小姐,這邊走。」

  隨著病房的雙開門再次關上,屋裡只剩下段正華和何域齊父子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