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話!」
江圓圓頭都沒回,額頭上急出了一層薄汗。
她手腕抵著地毯,一點點試探著力道,「何域齊你個敗家玩意兒。那是不限額的黑卡!你往外扔什麼?萬一掉進牆縫裡摳不出來,我抽死你!」
「叮——」
一聲脆響。
那張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百夫長黑卡,終於被鞋拔子的邊緣勾出了死角,滑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江圓圓眼睛一亮,探長了胳膊一把將卡攥進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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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盤腿坐在地上,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卡面上的灰塵,指腹摸著上面凸起的卡號,嘴角咧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出息。」
何域齊看著她那副小模樣,沒忍住低笑出聲,胸腔震得傷口隱隱作痛。
江圓圓攥著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床邊瞪他:「你笑什麼?剛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這卡就被那個林秘書撿走了。」
「他撿不走。」
何域齊左手一伸,精準地攬住她的後腰,稍一用力,將人帶得跌坐在床沿上。
江圓圓怕壓著他的右胳膊,趕緊用手撐住床墊,「什麼意思?」
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鼻尖貪婪地嗅著她頸窩裡的香氣:「我要是真想扔,剛才那一下,卡直接砸他臉上去了。」
江圓圓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頂著青紫腫臉的男人,腦子轉了個彎,瞬間反應過來。
「你是故意彈到那個死角的?!」
「廢話。我早看準了那個死角縫隙,林遠那狗腿子穿著那麼緊的定製西裝褲,他要是敢蹲下去摳卡,褲襠當場就得裂開。段正華拿個寫著他名字的房產證和車鑰匙來糊弄我,真當老子是沒見過世面的傻狗?我要是接了,以後還怎麼張口要?」
何域齊下頜微抬,像個考了滿分等著老婆誇獎的小學生,「你教我的,他裝逼,我得比他更裝。這卡是實打實的錢。裝完了錢也得要,你老公聰明吧?」
江圓圓聽得目瞪口呆。
她以前就知道何域齊精,在城中村跟那些地痞流氓打交道從來沒吃過虧。
但她沒想到,這男人剛做完粉碎性骨折手術,腦子還能轉得這麼快,直接把豪門秘書給玩了。
「可是……」江圓圓看著手裡的卡,又有些犯愁,「林秘書剛才說了,這是副卡,主卡在段正華手裡。你只要一刷,他那邊就會收到消費記錄。萬一他看你不順眼,直接把卡停了怎麼辦?這錢咱們也拿不到手裡啊。」
「誰說拿不到?」
何域齊像看小笨蛋一樣看著她,「老婆,我看到護士台的圖書架子上有那種品牌宣傳手冊,你去給我拿過來。」
何域齊喜歡車,那天一進門的時候,就在架子上看到了布加迪的冊子。
說干就干!
江圓圓走出病房,直奔醫院走廊盡頭的護士站。
這家私立醫院專門服務非富即貴的人群,護士站的小姑娘們對VIP病房的需求向來是有求必應。
江圓圓說明了來意,護士立刻從柜子里抱出了一摞厚厚的銅版紙畫冊。
卡地亞、寶格麗、梵克雅寶、百達翡麗、勞力士,甚至還有幾家國際拍賣行的秋季拍賣圖錄。
她抱著這一大摞沉甸甸的冊子回到病房,直接把它們全扔在病床右側的空位上。
她甩掉腳上的拖鞋,爬上床,盤著腿坐在何域齊沒受傷的左側。
何域齊原本正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盤算,見她上來,左手一伸,熟練地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兩條長腿從身後圈住她,下巴順勢擱在她的肩膀上。
很親密的圈抱。
江圓圓翻開最上面的一本百達翡麗畫冊,指甲蓋戳著上面的一長串零。
「這一塊滿天星腕錶要六百多萬?」她看得直咋舌,「窮玩車富玩表,要不就買這個?」
何域齊瞥了一眼那塊表,「買表不行。」
他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個選項,「這玩意兒就是騙那些人傻錢多的富二代的。只要你付了錢走出店門,這表立刻打個對摺。」
江圓圓轉頭看他,有點不信:「不是都說手錶保值嗎?」
何域齊左手捏了捏她的後頸,耐心地給她解釋底層邏輯。
「我以前在市區當學徒的時候,有個開保時捷每周都來洗車。後來他染上了賭,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到店門口。他手上就戴著一塊四百多萬的理察米勒,急著拿去當鋪換現金救命。」
何域齊停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你猜最後當了多少?八十萬。當鋪老闆直接告訴他,這種高奢表,沒有全套票據和原主人的身份證明,就是塊來路不明的廢鐵。我們拿著這卡去買幾百萬的表去套現,一轉手虧一半。」
江圓圓聽得連連點頭。
她把手錶的冊子扔到一邊,又翻開一本愛馬仕的圖錄。
何域齊一下子就看中了,「老婆,買這個。」
他長胳膊越過江圓圓,翻了幾頁,專挑貴的包包點,「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你喜歡的款式。」
江圓圓雖然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出租屋裡還是掛了三個包的,LV、蔻馳和古馳,最便宜的三千多,最貴的兩萬多,都是何域齊買的。
他為了防止江圓圓覺得他會貪便宜買A貨,都是閉店帶她去專櫃買的。
想到這裡,她狠狠闔上了愛馬仕圖錄,「更不行。」
「你不就喜歡包嗎?」他作勢還要翻開。
「買一堆女包回去,段正華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給我買的。他本來就防著我,你把錢都花我身上,他覺得你被我迷得神魂顛倒,更要挑我刺兒。」
江圓圓嚇得趕緊把包包的畫冊也扔了。
何域齊哭笑不得,「你怎麼知道我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
在他眼裡,江圓圓天生有色彩,她會發光。
何域齊這人過得三點一線,出租屋、修車店、拳場。他的世界是油污、是灰敗。
路上的行人對他來說,跟這個世界的背景板一樣。準確來說,他也覺得自己只是背景板之一。
他對生活沒有憧憬,只是找不到死亡的衝動。活著唄,誰不是這樣啊?
忙忙碌碌只為活著,活著就得忙忙碌碌。
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江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