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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非暴力溝通

  掛斷電話,江圓圓又去買了兩套日常衣服。

  順手又給何域齊買了一套黑白的3XL休閒裝,花了她六千塊。

  心疼到江圓圓呼吸都透著跟吞刀子一樣。

  窮人乍富就是這樣,

  慢吞吞地走在京市繁華的街頭。

  清晨的街道已經被車流填滿,旁邊寫字樓里湧出穿著光鮮亮麗的上班族,手裡端著咖啡,踩著皮鞋高跟鞋行色匆匆。

  這裡和南城那個隨處可見發餿垃圾桶的城中村,簡直是兩個割裂的世界。

  江圓圓路過一家落地窗透亮的大型書店,腳步一頓,轉個彎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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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決定了不跑路,還拿著段正華一個月十萬的「生活助理」工資,她這打工人的職業道德總得稍微發揮一下。

  段家那老太太雖然現在順著何域齊,但那是怕他跑了。

  等何域齊手上的傷好了,要是他還滿嘴「老子」、「乾死你」的糙話,遲早會被這幫上流社會的權貴嫌棄死。

  江圓圓走到經管區,指尖划過一排排燙金封面的書籍。

  她雖然只是個三本大學混出來的,但也知道那些大部頭的《宏觀經濟學》對何域齊來說跟天書沒區別。

  那男人高中都沒畢業就輟學了。

  她挑了幾本名字直白的。

  《情商:如何跟不喜歡的人說話》。

  《別讓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業管理的基本邏輯》。

  《非暴力溝通:把話說到心坎里》。

  想了想,她又轉頭走向兩性關係區,在一排花花綠綠的封皮里,精準地抽出一本《親密關係:如何維持長久的婚姻》。

  何域齊那狗脾氣,缺乏安全感到了極點。

  這書不僅是買給他看的,也是買來念給他聽,好給他換個腦子,讓他知道什麼叫健康的夫妻關係,別動不動就想把她綁床上同歸於盡。

  結完帳,江圓圓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醫院頂層的VIP病房。

  推開厚重的雙扇門,屋裡靜悄悄的。

  百葉窗被護士調到了避光的角度,只漏出幾縷細碎的陽光,灑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

  護士站的小姑娘剛好查完房出來,壓低聲音說:「江小姐,1床還沒醒。中間有幾次眉頭皺得很緊,可能是傷口疼,但他沒吭聲。您的紙條我給他放枕頭邊了,不過他沒睜眼。」

  「謝謝啊。」

  江圓圓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病床上,何域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沒怎麼動過。

  右胳膊固定在支架上,寬闊的脊背側翻著。

  沒受傷的左手搭在旁邊空出來的大半張床上,指節微微彎曲,像是在虛虛地攬著一個原本應該睡在那裡的人。

  那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戾氣和防備,透著失血過後的蒼白。

  眼下是一圈濃重的青黑,下巴上的青澀胡茬冒了出來,看起來疲憊又惹人心疼。

  江圓圓沒吵他,把買來的袋子放在沙發上。

  剛拿出一本《非暴力溝通》準備翻翻,病床那邊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原本處於熟睡中的男人,鼻尖動了動。

  長期在底層摸爬滾打,讓他的聽覺和嗅覺遠超常人。

  有人靠近,他肌肉下意識繃緊。

  但在捕捉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屬於江圓圓身上的淡淡香氣時,剛要豎起的尖刺瞬間軟化成了一灘水。

  何域齊睜開眼,眼底還藏著紅血絲。

  「去哪了?」

  「我去買換洗的衣服了。」

  江圓圓站起身走到床邊,「也給你買了一套常服,還疼不疼?」

  何域齊左手撐著床墊,慢慢坐起來。

  右肩牽扯到一點神經,他眉頭微蹙,但沒吭聲。

  他視線掃過江圓圓手裡厚厚的一摞書,注意力完全沒在那所謂的「衣服」上。

  「買書幹什麼?」

  他嫌棄地看著那彩色的封皮。

  他從小就討厭帶字的東西,每次看說明書都覺得眼暈,全靠一雙手拆解摸索。

  江圓圓拿書背敲了一下他的左側肩膀,「這是你這一個月的課程表。大少爺,你以為你真能靠一句『老子』在段家混下去?」

  她拉了張椅子坐下,把書擺在他面前的小板桌上,「你家集團規模太大了,員工好幾萬人,你光會修車可不行。老太太既然願意護著你,你就得拿出點本領來,不能讓她覺得你真是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何域齊沒去翻那些書。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圓圓那張白淨的臉上。

  看她嘴巴一張一合,跟以前在出租屋裡數落他不把髒衣服扔進洗衣機時一模一樣。

  他根本不蠢。

  在城中村那種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能單槍匹馬帶著個阿貓把汽修鋪子開得紅紅火火,沒人敢惹。

  平時跟派出所、城管、甚至地痞流氓打交道,他懂裡面的門道。

  他對著段正華逞凶斗惡,是因為他想讓那人看清楚自己粗鄙的真面目。

  萬一段正華不想認回他這個混混,也無所謂,他繼續回泥里打滾。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媳婦說了,要當京市的闊太太。

  那他總不能拿著扳手、坐辦公室里去當所有人的「老子」。

  「我知道。」

  何域齊左手抬起來,越過那幾本書,準確無誤地捏住江圓圓的耳垂,用指腹輕輕摩挲,「老婆給我念。」

  「先吃飯!」

  江圓圓給他餵過小米粥後,趁著他還有點精神,準備上課。

  她翻開那本彩頁封皮的《非暴力溝通》,清了清嗓子。

  「聽好了啊大少爺。第一章,觀察而不評判。書上說,當別人做了一件你不喜歡的事情時,你要陳述事實,而不是直接指責。

  比如,你應該說『我看到你把臭襪子扔在了茶几上』,而不是說『你這頭豬怎麼又把屋子弄得像狗窩』。」

  何域齊靠在墊高的枕頭上,左手還在玩著她圓潤的耳垂,拇指指腹有意無意地刮擦著,眉頭卻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這寫書的是個傻子吧?你要是看見我把臭襪子扔茶几上,早一巴掌拍我後腦勺上了。」

  江圓圓手裡的書捲成筒,忍著把書砸他腦袋上的衝動。

  「我是母老虎是吧何域齊?我什麼時候在外面哪跟人起衝突了?你現在是段家大少爺,你爹手底下幾萬人。你一句話能教訓一群人,非得跟個大老粗一樣去挨個拍一巴掌?」

  何域齊不吱聲了。

  他也沒拍過誰巴掌啊。

  阿貓去賭博輸得一條褲衩子正正反反前前後後穿八天都沒錢換,他都沒動手揍過那混不吝的。

  他深邃的眼窩裡透著一股不耐煩,這幫子讀書人就是很喜歡搞些虛頭巴腦的言論。

  想反駁,但看江圓圓真有點生氣,硬生生把反骨壓了下去。

  「行,不動手,擺事實,不要說沒用的抱怨。」

  他妥協得毫無底線,「老婆接著念。」

  江圓圓心裡憋著笑。

  這頭倔驢只要順著毛捋,其實好懂得很。

  她換了一本《別讓猴子跳回你的背上:企業管理的基本邏輯》。

  「這本書講的是管理學。猴子,指的是下屬的責任。老闆不能替下屬扛事兒,得讓猴子待在下屬自己的背上……」

  何域齊聽得昏昏欲睡,斷骨處一陣陣鈍痛消耗著他的精力。

  他沒受傷的左胳膊悄悄伸長,攬住江圓圓的細腰,把臉往她平坦的小腹上貼。

  「不准靠過來,我在上課!」

  江圓圓拍他的爪子。

  「我聽著呢。」

  何域齊悶悶的聲音隔著衣料傳出來,呼出的熱氣燙得她肚子上的肉直躲,「猴子就是阿貓。阿貓要是修不好車來找我,我不能替他修,得讓他自己去翻說明書。實在不行扣他當月的煙錢。」

  江圓圓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頂著個大寸頭、蒼白得蚊子來了都得給他獻血的男人。

  書里那些拗口的管理學理論,他聽一遍,居然直接用他那套草根邏輯給翻譯通透了。

  誰說何域齊沒文化的?

  這人在底層的摸爬滾打中,早就形成了一套粗暴但極度有效的人性法則。

  他缺的不是腦子,只是一個讓他穿上西裝站上牌桌的機會。

  「算你過關。」

  江圓圓心軟了,沒再推開他,任由他把大半個腦袋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手指不自覺地插進他扎手的短髮里,輕輕揉按著他的頭皮,「閉著眼睛也得聽啊,我跟你一起學。」

  何域齊舒服得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極低的哼聲。

  就在這時,厚重的病房雙開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