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齊沒等他回答,偏過頭直接看向旁邊的林遠:「抽血的地方在哪?帶路。」
這一套連消帶打的動作行雲流水。江圓圓在後面看得嘆為觀止。
他確實粗鄙到只會用拳頭,這是他多年的生存法則。
但如果讓他把拳頭揣兜里,用他在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稍微轉化一下思路,殺傷力真不是蓋的。
抽血過程很利索。段家的私人醫療團隊直接在隔壁準備了器械。
護士拿著針管過來,何域齊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讓針頭扎進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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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血,幾名骨科專家立刻推來移動病床,催促著要把他往無菌手術室推。
段正華站在一旁,目光越過何域齊,終於落在了寸步不離的江圓圓身上。
「林遠。」段正華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壓制感,「安排這位小姐去休息室。把她應得的那筆錢,儘快轉過去。」
顯然,這是要拿錢趕人了。
江圓圓剛要接話,躺在移動病床上的何域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哪也不去。就在手術室門外待著。」何域齊側過頭,直視段正華。
段正華皺起眉,語氣嚴厲下來:「段家有段家的規矩。手術室外不需要閒雜人等。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手,而不是跟一個……」
他頓了頓,把「貪得無厭的女人」幾個字咽了回去。
林遠已經將事情全盤匯報了。
這女人從頭到尾,只關注兩件事:500萬什麼時候給、她要抓緊時間領證。
既要又要的市儈,被她演繹得明明白白的。
何域齊根本不吃他那套上位者的威嚴。
「她不是閒雜人等,她是我媳婦。您可以拿錢把她趕走,記得多拿點,夠我倆下輩子揮霍的就行。」
他咧嘴一笑,配上那眉骨縫針的傷,透著一股不講理的無賴感。
護士只管幹活,埋著頭、推著移動病床往手術室走。
何域齊躺在床上,還是拉著江圓圓沒放手。她被迫像被拴著的年豬一樣往前走。
直到推到無菌區門檻,護士小聲催促:「何先生,家屬不能進去,請您鬆手。」
何域齊沒松,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越過護士,直直盯住站在後方的段正華。
「我就要她在門口。我出來第一眼沒看到她,我就把那隻手砍了還給你。」
這句話完全不講究道理。
走廊上的幾個保鏢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段正華沒說話。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遇到敢這麼威脅他的人。面對這個剛找回來的長子,他只看了一眼,壓下所有的不滿。
江圓圓趕緊反手拍了拍何域齊的手背,安撫他:「我哪都不去,就在外面坐著等你。你進去乖乖聽醫生的話,別犯渾。」
何域齊得了她的保證,才緩慢地鬆開手指。
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旁人聽,「手機錄音開著,有人欺負你,等我出來就告訴我。大不了我們回南城。」
病床被推進手術室。
厚重的金屬門閉合,上方的紅色警示燈亮起。
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段正華轉過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一絲褶皺。他看向江圓圓,語氣透著不容反駁的強硬:「江小姐,去休息室談談吧。」
江圓圓知道重頭戲來了。
她跟著段正華走進走廊盡頭的VIP休息室。
休息室裝潢奢華。
林遠動作麻利地倒了兩杯熱茶,退到一旁。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填好數字的現金支票,整齊地擺在茶几上。
段正華站在全景落地窗前,轉過身。他沒有急著開口,視線上下打量著江圓圓。
大眼睛,高鼻樑,穿著幾十塊錢的廉價短褲和T恤。頭髮隨意挽著,素麵朝天。市井氣息濃重。
坦白說,這種質量,玩玩可以,娶進門就是拉低自家水準。
他走到真皮單人沙發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江圓圓沒有怯場,坦然入座。
「江小姐,你的底細林遠已經查過了。南城人,普通家庭,父母下崗,哥哥沒有正經工作。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找你談話的目的。」
段正華用手指點了點茶几上的支票。
「這裡是一千萬。」
「感謝你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這算是給你的補償。這筆錢,夠你在南城買豪宅,這輩子都不用為了生計發愁。拿了錢就體面離開。段家的門檻,不是誰都能進的。」
江圓圓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支票。
一千萬。
對於她這個曾經因為幾千塊工資,就能在流水線上把屁股都坐塌的人來說,確實是一筆潑天的富貴。
如果何域齊沒為她三番兩次賣命,她確實會拿上錢、隱姓埋名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但他賣過命,即便是推進去手術前,字字句句還在護她。
江圓圓確實想跟何域齊結婚,是何域齊。還沒改姓段的那個。
現在這個……她想嫁,但不敢。
她不知道劇情修正力能修到哪一步。但無論如何,江圓圓最底層的願望,也只是活著而已。
最好是富富貴貴地活著。
「段董,這錢確實多。但您覺得,我拿了這錢,他就能安安穩穩地做您的乖兒子了?」
段正華皺起眉。
江圓圓沒等他開口,自顧自地往下說:
「您剛才看到他那副樣子,是不是覺得丟人?鼻青臉腫,滿嘴髒話,像個隨時會咬人的街頭流氓。他不懂規矩,沒有教養,不配做段家大少爺。」
林遠在一旁出聲:「江小姐,注意你的措辭!」
「我說的是實話。」江圓圓直視段正華的眼睛,「因為在遇到我之前,他連尊嚴是什麼都不知道。您有時間坐在這裡拿一千萬趕我走,不如聽聽他這二十二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原著里,段父一開始對何域齊還有幾分寬容,心疼他多年輾轉的苦難。
但這種愧疚,會逐漸被失望消磨。
尤其他孩子是按窩下的,不差這個墊底的。
想為何域齊未來的粗俗開脫,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有些話從旁人嘴裡說,比何域齊那張只會齜牙的狗嘴說更好。
「他三歲被拐到南城。收養他的那對夫妻,男的是個抽大煙的爛賭鬼,女的是個唯唯諾諾的麵團。那個爛賭鬼只要輸了錢,回家就拿皮帶抽他。」
江圓圓刻意壓低聲音,讓語氣聽起來更加壓抑,「抽完後,還會用皮帶把他倒掛在窗台上過夜,為了不腦充血死亡他硬生生把皮帶掙扎斷了。那一年,他才五歲。」
段正華整張臉揉皺了一瞬間。
「他養父母沒錢,所以他讀書晚,八歲才被婦聯籌錢送去讀一年級。
對了,在去上學之前,他沒有戶口,大名是何贏錢,因為養父是個賭徒。何域齊的名字是小學老師給他起的,希望他長大後,能走遍國域找到親人闔家團圓。
八歲,他才開始識字、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很可惜,他十七歲那年,讀高一,被家暴後離家出走,所以他的文憑只有初中。
瞧不起他的人很多,他幹過工地搬磚、後廚切菜、貨物搬運,最後學了修車……他身上有上百道傷口,您可以自己看看。他吃的每一口飯,都是混著血和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