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齊被這通連珠炮罵得愣在當場。
他盯著屏幕上那件熟悉的舊棉襖照片,腦子終於轉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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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跑。她沒有想拿他去換錢。
何域齊鬆開攥著床單的手,呼吸漸漸平復。
但是他依然十分抗拒。
「不去。」他躺回枕頭上,語氣強硬,「我叫何域齊,是個修車的,這輩子就待在南城。你要買大平層,我掙錢給你買。你要開店,我出錢給你開。我不去什麼京市。」
「你腦子被驢踢了?那可是百億財閥!人家隨便漏點縫,都夠你在南城開一百家汽修廠了。你放著現成的便宜不占,非要在這裡起早貪黑地擰螺絲?」
「那不是我的東西。豪門那種地方,水深得很。我就是個在底下泥潭裡打滾的粗人,去了那種地方,連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江圓圓說了,她以後會被裹辣椒麵沉塘。如果一輩子待在南城,他有能力護住她,不會讓別人傷害她。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如果我家真的那麼有錢,這麼多年會找不到我嗎?說不定我就是個被丟掉的私生子。」
江圓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內心的恐懼。她知道不能硬來,必須順著他的毛捋。
「我確認你不是,你是名正言順的婚生子。何域齊,我會陪著你回去的,好不好?」
何域齊盯著她。那隻沒受傷的左眼快速眨了一下,他沒有接話,只把臉往她的脖頸里埋得更深。
「圓圓。」他悶悶地開口,「你說得好聽。我就是個在底下泥潭裡打滾的修車工,滿身都是洗不乾淨的機油味。」
「就算那件棉襖是真的,那又怎樣。二十多年了,人家說不定早就有別的兒子了。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帶著滿臉的疤和一個碎成渣的胳膊跑過去,算什麼?要飯的?」
他抗拒那未知的家庭。
那裡沒有熟悉的扳手,沒有聽話的發動機,只有他不懂的規矩和那些西裝革履的有錢人。
最關鍵的是,他害怕。
「你要是去了那種地方,看見那些乾乾淨淨、有文化又體面的少爺,你還會要我?」他咬著牙,把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說了出來。
江圓圓直接被他氣笑了。她一把捧住他腫脹的臉,強迫他抬頭看著自己。
「何域齊,我就喜歡你這款,懂嗎?我自己什麼德性我知道,沒人會比你更愛我了。」
即便是親生父母,也遠遠比不上這條瘋狗。
何域齊盯著她,眼裡的情緒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他把臉慢慢埋進江圓圓的頸窩,高挺的鼻樑抵著她的鎖骨,粗重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
「不去。」他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股咬碎了後槽牙的執拗和戾氣,
「我會什麼?除了修車就是打黑拳。去了那個地方,人家一聽我說話,就知道是個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混子。」
「在城中村這一片,老子能護得住你。可去了京市,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是有人拿錢砸你,拿權勢壓你,我連把你搶回來的本事都沒有。」
江圓圓聽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底層的自卑感作祟。
她一把掀開兩人身上的薄被,指著他掛在脖子上的右臂:
「你看看你這隻手!粉碎性骨折,打著六顆鋼釘!醫生說了,南城這破地方根本做不了完美的神經吻合。」
「你以為你在南城就能護得住我?以後你連個扳手都握不緊,難道要靠單手去給別人換機油?還是讓我一輩子在床邊給你端尿盆?」
何域齊下意識想把右臂往後藏,卻因為石膏的固定徒勞無功。
「我左手照樣能修……」他無力地爭辯,臉色慘白。
「閉嘴吧你!」江圓圓直接打斷他,一把揪住他寬大的病號服衣領,
「京市有全國最好的醫療團隊,只要你那有錢親爹露個面,哪怕你的骨頭碎成了渣,他們也能給你拼出個原裝的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何域齊咬緊牙關,充血的左眼死死盯著江圓圓,像一頭寧死也不肯挪窩的倔驢。
「圓圓,你是不是嫌我窮?」
「是!」她毫不避諱,「所以你必須去認祖歸宗!」
他發倔地梗著腦袋,不肯看她。
江圓圓看著他這副寧可爛在泥里也不肯鬆口的死樣子,忽然嘆了一口氣。
她雙手掰正男人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何域齊,我愛你。我也愛你。」
何域齊維持著被捧臉的姿勢僵在床頭。
「你……」他喉嚨里卡出含混的氣音,聲帶不受控制地發抖,「你說什麼?」
「我說,我愛你。」江圓圓沒有任何逃避,直直對上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吐字清晰。
說完後,又看到何域齊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全無動作,就是那麼傻愣地看著她。
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小聲罵道:「你耳朵也骨折了?非要我拿個大喇叭去一樓大廳廣播?」
何域齊喉結重重滾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反握住江圓圓捧在自己臉上的手。
手勁極大,粗糙的厚繭颳得她手背生疼。
下一秒,他直接把江圓圓拽倒在自己胸口上,單手死死勒住她的後背。
「老婆……老婆!你說了你愛我。你親口說的。你這輩子都收不回去了!」
「輕點!你手上還在輸液,又要給我你的命了?!」江圓圓被他勒得缺氧,伸手去掐他腰上的硬肉。
何域齊非但沒鬆手,反而更緊地箍住她。
他順勢翻身,龐大結實的身軀將她徹底壓在病床上,打著厚重石膏的右臂高高吊在身側。
他左手捧著她的後腦勺,低頭狂亂地親吻她的額頭、眉眼、鼻尖,最後狠狠堵住嘴唇。
吻毫無章法。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他粗暴地頂開牙關長驅直入,掃蕩著每一寸呼吸。
「唔——何、何域齊……放開……」江圓圓使勁捶他的肩膀。
足足過了五分鐘。
何域齊才氣喘吁吁地鬆開她。
他撐在上方居高臨下地看過來,腫脹的臉全是神采飛揚的狂喜,
「圓圓。」
他盯著她被親得殷紅的嘴唇,左手拇指重重碾過,
「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不就是去京市認親?我去。哪怕是龍潭虎穴,我也蹚。」
「只要你別反悔,你得跟我去,不准走。」
江圓圓大口喘氣,一把拍開他的手:「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走了?一直都是你自己在犯神經病。」
渣女對自己以前的PUA全無記憶。
「我告訴你,京市我們去定了。不僅要去,你還要全須全尾地去。你這胳膊必須給我治好。」
她看準火候,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所以,為了防止你到了京市搖身一變成了太子爺,翻臉不認我這個糟糠之妻。我決定了。」
江圓圓雙手環上他的脖子,眼神發亮,「明天一早,拿上身份證,我們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話音落下。
何域齊連那隻青紫腫脹的眼睛都瞪出了一條縫來。
他嘴唇微張,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怎麼?不願意?」江圓圓挑了挑眉,故意作出要抽手的架勢,「不願意拉倒。反正你現在是個粉碎性骨折的殘廢,我剛好出門左拐去相個親……」
「你敢!」他一把將江圓圓按回床鋪,左手撐在她耳側,呼吸粗重。「不要明天,現在就去!」
萬一她又是哄著他的……必須現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