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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商品房認籌書(加更)

  江圓圓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機。

  明天上午十點,黃坤那邊的五十份提拉米蘇絕對不能斷供。她不僅要管這瘋狗的死活,還要管自己口袋裡的錢。

  點開微信,找到阿貓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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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早十點,你去出租屋門口的電箱縫隙里拿鑰匙。開門後,把冰箱裡的打包好的甜品,都裝進恆溫箱,準時送到大學城黃坤店裡。】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頂部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不到五秒鐘,阿貓直接撥了語音電話過來。

  「嫂子!對不起!我沒看住齊哥!」阿貓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特別大,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慌亂,

  「他是不是出事了?那北城高速的活兒根本就是假的,那是他下午瞎編的!」

  江圓圓把手機拿離耳朵一寸,眼神掃過大腿上的黑色塑膠袋。「我知道。他現在在市二院手術室。骨折,死不了。」

  阿貓在電話那頭抹眼淚:「齊哥說你跟著他住在城中村那個破房子裡,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又不肯動你的錢,差八萬塊錢的窟窿,他只能去打拳……」

  「這個蠢貨。」江圓圓罵了一聲。

  聲音在抖。

  她眼眶酸得發疼,喉嚨里像卡了一把生鏽的刀片。她把手機重新貼緊耳朵。

  「阿貓。」江圓圓的聲音努力維持鎮定,「你聽好。明天上午的貨,你必須給我準時送到。送完以後,你去找那個叫老劉的。」

  「找他幹嘛?」阿貓愣住。

  「把那套法拉利配件給我拉回來。」江圓圓解開那個黑色塑膠袋。裡面是十二扎綁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很乾淨,沒有沾一點血。

  那是何域齊拿命填平的帳。

  「錢我出。」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何域齊既然連命都敢押在她身上,她就不會讓他失望落空。

  「啪」地一聲,手術室上方的紅燈滅了。

  兩扇沉重的電動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主刀醫生扯下口罩,眉頭緊鎖地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封袋。

  「誰是何域齊家屬?」

  「我是。」江圓圓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手術很成功。右臂打了六顆鋼釘,肋骨固定好了。但這小子意志力太強了,全麻狀態下還在抗拒。」醫生搖了搖頭,把那個透明塑封袋遞給江圓圓。

  「這是從他褲兜里掉出來的。掉在了手術室的台子下,剛剛沒一起給你。」

  江圓圓接過來。

  袋子裡裝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上面印著一行加粗的黑字——

  《南城陽光地產:城東鉑悅府商品房認籌書》。

  認籌保證金:1萬元。

  面積:148㎡。

  底下,認籌人簽名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

  不是何域齊。

  寫的是:【江圓圓】。

  他的字跡。跟幼兒塗鴉一樣,丑到她眼睛都模糊了。

  -

  凌晨六點,市二院VIP單人病房。

  走廊里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阻斷,屋子裡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他們都是農村戶口,沒有正規單位,繳納的是農村合作醫療保險,住院能夠報銷60%。

  江圓圓直接在繳費處繳了兩萬現金,砸錢把何域齊從八人間的嘈雜病房轉進了單間,單間只能自費。

  她怕吵,更怕這瘋狗醒來看到她得跟別人搶過道擺行軍床,非要把病床讓給她。

  能讓別人笑死!!

  病床上,何域齊像一具剛剛從碎石機里撈出來的殘破標本。

  他高大的身軀陷在雪白的被褥里,原本極具攻擊性的那張臉,此刻可以說是面目全非。

  鼻骨被石膏和夾板高高固定著,左眼腫得像個熟透的紫黑爛桃子,下頜那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縫了七針,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下巴上。

  他那條能輕鬆把江圓圓單手拎起來的右胳膊,此刻被打滿了石膏,高高吊在半空,裡面釘進了整整六顆冰冷的長鋼釘。

  江圓圓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在紅色塑料盆里擰乾一條溫熱的毛巾。

  她湊過去,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擦拭他脖頸和鎖骨上殘留的乾涸血污。

  這具曾經在無數個夜裡把她抵在床角、用荷爾蒙將她完全包裹的身體,布滿了青紫色的恐怖淤青。

  仔細看看,皮膚上,全是細碎的舊疤痕。

  她不是不知道他小時候過得苦,只是每次聽他痞里痞氣說他要從野狗里搶吃的,江圓圓都一笑置之。

  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他還想用那種爛招術騙她的同情心!

  可是,現在,看著他這副進氣多出氣少的鬼樣子,江圓圓眼眶酸得像被灌了整整一瓶老陳醋。

  這是他們交往的第九個月,也是同居的第四個月。

  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這麼安安靜靜、仔仔細細地看這個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的男人。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了九個月前。

  那時候,江圓圓還是個沒覺醒的「炮灰女配」,滿腦子都是搞錢、買包、嫁個有錢人擺脫城中村的破爛生活。

  她嫌貧愛富,世俗且拜金。

  而何域齊,只是個整天穿著沾滿機油的破背心、在逼仄汽修店裡鑽車底的底層混混。用多年積蓄開了個破破爛爛的修車店。

  個子長得大,腦子一根筋,只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這是他底層混跡的邏輯。

  因為沒有混混會聽你「之乎者也」。他但凡不凶一點不狠一點,都活不到現在。

  思緒漸漸飄遠,她想起了自己和何域齊的糾纏。

  告白那天,南城下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暴雨。

  這瘋狗半夜淋著雨砸開了她宿舍的門,帶著她等了一個多小時的炒粉,和兩萬塊錢現金。

  對了,那會兒江圓圓剛辭掉工廠3500底薪的流水線工作。

  求職寒冬,她一個市場營銷專業的學生,連自己的勞動力都推銷不出去。

  最後學校說包分配工作,她報了名。幾輛大巴車就把他們三百多個「大學生」,送進了早七晚七的廠子。

  工廠宿舍堆了6個鐵架子床,擠滿了12個人,出入只有兩人寬的一條過道。連洗澡,都得去公廁里排隊用水桶接著冷水,再自己燒熱水兌。

  那大鍋飯煮得跟豬食一樣,江圓圓嘴饞,總和幾個女生外出覓食。

  然後覓了個男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