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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兩頭都要錢

  三天後,上午十一點。

  一輛黑色電動車停在修車店門口。

  江圓圓穿著白T恤和黑色長褲,手裡拿著一個厚皮帳本,推開玻璃門。

  何域齊聽到動靜,立刻放下手裡的砂紙,洗手沖乾擦淨後才走向她。

  「今天這麼早結束了?」他聲音低沉,語氣里的冷硬瞬間消散,伸手去接她頭上的防曬帽。

  「黃坤那個守財奴自己生怕我在店裡推銷提拉米蘇,我送完貨對完帳就過來了。」江圓圓在塑料凳上坐下,翻開手裡的帳本,拿著紅藍雙色原子筆在上面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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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域齊,黃坤那個店能輻射到的範圍有限,而且他現在店裡的烘焙麵包和蛋糕切件已經上架了。昨天只賣出去了73份提拉米蘇。」

  剩下的一百多份,全浪費了!

  她擰著眉毛,有些愁。所以她今天只送了八十份過去。

  這就是寄賣的壞處。

  視頻熱度已經過去了,江圓圓投流的5公里範圍內,能優先輻射到的消費人群,都已經推送到了。

  為了提拉米蘇到店購買的客人再逐漸消減。黃坤還在主場對她的產品進行無聲封堵。

  然而,這只是開始。

  「今天要是還賣不完,我明天只送50份到他店裡寄賣。剩下的,我去CBD的地鐵口擺攤賣賣看。」江圓圓又開始記帳。

  嘴裡喃喃地跟他說著話,「何域齊,你說我在你附近盤個店面怎麼樣?算了,我還是得再去烘焙店當幾個月學徒,把他們那一套再好好捋一捋……」

  江圓圓說了很多。

  她手裡的紅藍雙色原子筆在厚皮帳本上畫著圈,圈出接下來幾個重點推進的市場點位。

  空氣很安靜。

  沒有平時那聲低沉的「聽你的」。

  江圓圓停下筆。她抬起頭。

  何域齊坐在半米外那張缺了漆的塑料凳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搭在膝蓋上,十指交握。

  漆黑的眼瞳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視線從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再掃過她因為說話而微微起伏的鎖骨。

  那眼神很沉,藏著極度壓抑的東西。他在看她,但又完全沒有聽她講話。

  「何域齊?」江圓圓拿筆桿敲了敲桌面。

  兩聲悶響砸斷了屋裡的死寂。

  何域齊眼皮動了一下,眼底的光重新匯聚。

  他鬆開手,站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剛說什麼?」他嗓音沙啞,走到水槽邊,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拭本來就很乾淨的台面。

  「我說,我得再盤算盤算新店面。黃坤那邊靠不住。」江圓圓眯起眼睛。她的視線跟著何域齊的寬闊背影移動,「你今天很不對勁。有事瞞我?」

  女人搞錢的時候,腦子轉得最快。

  何域齊動作頓了一秒。

  「沒有。」他扔下抹布,轉過身。背光站立讓他的五官陷在陰影里,「你想開店,還差多少錢?」

  何域齊知道,哪怕就是最便宜的烘焙門店,從轉讓費到裝修、硬體到運營,十萬塊投資都打不住。

  錢錢錢錢錢……

  他們要生存、要往上爬、要買房生娃……除了呼吸不用錢,其他都要錢。

  江圓圓的筆尖在厚帳本上懸停了一秒。

  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何域齊。

  開店的錢不是小數目,她不能把壓力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不用你管,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手上還有七萬多。」江圓圓把帳本「啪」地合上,裝作沒事人一樣站起來,

  「你要是敢去打拳,我跟你沒完。聽懂沒?」

  何域齊,啞著嗓子應了一聲:「嗯。」

  「我去看看哪個地鐵口進出的白領多。對了,阿貓說你洗地用火鹼,你少沾點那些東西,手上的皮都掉幾層了。」

  江圓圓把防曬帽扣回頭上,把冰袖拉好,騎著那輛電動車消失在城中村坑窪不平的巷子口。

  何域齊站在門口,直到連那點灰塵都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他轉身走到水槽邊,把那塊抹布狠狠擰乾,水珠子順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往下砸。

  七萬多,連租個像樣點的鋪面付押金都不夠。法拉利的發動機總成還差八萬。

  兩條路都被錢堵得死死的。

  下午三點,整個南城像個巨大的蒸籠,鐵皮棚里的溫度直逼四十度。修車鋪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牆角那台破風扇「咯吱咯吱」搖頭的聲音。

  何域齊坐在陰影里,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微信里那幾十個改裝群靜如死水。他點開黑名單,指腹停在一個熟悉的號碼上。

  那是一條沾著血的快車道。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足足兩分鐘,粗糲的拇指猛地按了下去。把號碼從黑名單里拉出來,撥通。

  電話響了不到三聲就被接起。東哥那種夾著煙的破鑼嗓子傳了過來:「喲,齊哥?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這十萬塊錢。」

  何域齊聲音很平,聽不出一絲起伏:「那外籍拳手,底細是什麼?」

  「黑市里打上來的。下手是髒了點,但他老闆也懂規矩。」東哥聽出他有門,趕緊順杆爬,

  「齊哥你放心,盤子裡絕對不允許出人命。要是真被打得剩一口氣,我們這邊有駐場的私人醫生,立馬抬下去急救。保證讓你活著出那個門。」

  能留一口氣。

  死不了,江圓圓就不會守寡。

  何域齊握著手機的骨節微微泛白,胸膛里那顆心臟像是被野火烤著。十萬塊,打贏了十萬,打不贏五萬。

  有錢,所有的窟窿就都填上了。

  「我考慮一下。」何域齊硬生生把那個「好」字咽了回去。

  他還沒徹底瘋。

  要是帶著斷了幾根肋骨的身體回出租屋,江圓圓能把他的皮剝了。

  「齊哥,名額可不等人啊,晚上八點前給我答覆……」

  何域齊直接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工作檯上,雙肘撐著膝蓋,把臉埋進粗糙的掌心裡。滿手都是洗不掉的機油味,嗆得人發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西斜。

  「齊哥!」阿貓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手機,滿頭大汗,聲音里透著焦急,

  「老劉剛才發語音了。他說看在往日的交情上,頂住壓力給你留到明天中午十二點。要是見不到25萬全款,總成直接被北城的人拉走!一分鐘都不多等!」

  何域齊的手猛地一頓。

  最後通牒下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