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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養恩已經還完了

  防火門把手傳來金屬摩擦聲。

  厚重的門板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半。走廊的光漏進昏暗的樓梯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人影。

  林苑琴站在門口,還穿著那件領口被扯破的護士服,頭髮有些亂,胸口起伏不定。

  她看著角落裡的兩個人。

  高大的男人微微弓著背,幾乎把那個嬌小的女孩整個罩在懷裡。他寬闊的後背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姿態極其保護,甚至帶著點排外的防備。

  何域齊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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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對著江圓圓時那黏糊糊的眼神瞬間消失。他下頜線收緊,目光冷硬,整個人又變成了那種隨時會咬人的野狗狀態。

  他討厭別人打擾他和江圓圓獨處。

  尤其這個人還是被他老婆三番五次強調的「真命天女」。

  「林護士。」江圓圓沒有推開何域齊,反而順勢挽住他完好的右胳膊,「有事?」

  「江小姐,小齊先生。李阿姨剛才暈過去一次,剛吸上氧。她一直哭著說對不起,說連累了你們。小齊先生……」林苑琴擔憂地看向何域齊,「李阿姨平時真的很牽掛你,你過去跟她說句話吧。她現在很自責。」

  標準的共情。

  標準的悲天憫人。

  江圓圓腦子裡的警報拉響了。

  這就是原著的劇情齒輪。林苑琴總是能在最合適的時候,用最溫柔的聲音,替那些受苦的人發聲,從而在一擊中直擊何域齊那個千瘡百孔的心。

  她用力捏了一下何域齊的小臂肌肉。

  食指和大拇指只掐住肌肉上的一點皮,捏緊,旋轉半圈,再費力地旋轉一點,直到皮肉經不住拉扯脫手。

  疼死他!

  何域齊本來就不想去,被老婆一捏,他連嘴都懶得張,只盯著地上的台階看。

  「她自責什麼?」江圓圓往前走了一步,把何域齊半擋在身後,直視林苑琴,「是自責沒把存的醫藥費雙手奉上,還是自責她老公拿鐵管砸我男朋友的時候,她連一聲都不敢吭?」

  林苑琴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林護士,我知道你心好。」江圓圓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但醫院只能治身上的燙傷,治不了骨子裡的軟骨病。今天何喜元被抓了,她哭天搶地怕老頭坐牢。等過幾天何喜元放出來,她照樣會起早貪黑去擺攤掙錢,然後把錢交到那個打她的人手裡。」

  她看著林苑琴那雙泛紅的杏仁眼,「這不是可憐。這是爛泥扶不上牆。」

  林苑琴倒退了半步。

  她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里,她理解的苦難是需要被救助的,她從沒直面過這種近乎殘忍的剖析。

  「可是……」她聲音低下去,「小齊先生畢竟是她養大的……」

  更重要的是,李鳳英住院十來天,都是林苑琴在陪同,她目睹了這個六十歲婦女的悲哀。

  280塊一天護工,才伺候兩天,就被李阿姨趕走了,因為捨不得花錢。哪怕這錢小齊先生已經提前給過了。

  日常吃飯,李阿姨也是白粥就榨菜,一包一塊錢的榨菜能分成兩天六頓吃完。林苑琴沒看她吃過第三樣食物。

  很窮,很苦。但她很喜歡跟林苑琴說話。

  從她不幸的婚姻、到聾啞的親兒、再到叛逆的養子,像翻老照片一樣,將那些褪色的記憶掰碎了講。就連麻辣燙攤上的三五閒事,也能是李鳳英拿來分享的話題。

  李鳳英太孤獨了。孤獨到對著一個水壺都能說話。

  所以,她能共情李阿姨的悲憫。

  但江圓圓共情不了。

  「他還了。剛才那一鐵管,如果砸實了,何域齊現在就躺在搶救室里。他拿命護了她,也護了你們醫院的設備。從今往後,他不欠任何人。」

  她抬起下巴,宣布主權:「林護士,他受了傷,我會心疼。裡面那個老太太挨了打,你如果實在看不過去,你可以去替她交醫藥費。但別拉上何域齊。」

  樓梯間陷入死寂。

  何域齊一直沒有說話。

  他盯著江圓圓的側臉。那張漂亮的小臉平時總是掛著兇巴巴地瞪眼,此刻卻冷肅得沒有任何表情。

  她說她會心疼。

  她說他不欠任何人。

  何域齊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他突然伸出從背後攬住江圓圓的腰,像只大狗一樣,把下巴重重地擱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

  這就是他老婆。

  什麼破爛養父母,什麼恩情,都不及她護著他時說的這一句話。

  林苑琴看著面前緊緊依偎的兩個人,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勸說有多麼可笑且越界。

  「你說得對,江小姐。是我越界了,對不起。小齊先生肩膀上的傷需要馬上處理,不然明天會腫得抬不起來。護士站處理室有冰袋和活血散瘀的藥酒,你們跟我來吧。包紮完你們再走。」

  江圓圓見好就收,點了點頭:「謝謝。」

  三人走出樓梯間,穿過走廊,來到護士站後面的小處理室。

  房間不大,亮著白熾燈,中間擺著一張診療床。

  「坐吧。」林苑琴拉開藥櫃,拿出一個藍色的醫用冰袋,又拿出一瓶跌打藥酒和一卷醫用繃帶。

  她拿著東西走過來,習慣性地想幫何域齊脫下那件破了洞的黑色短袖。

  「別碰我。」

  何域齊往後仰了一下,左臂因為紅腫無法抬高,右手直接抓住領口,暴力往上一扯。

  「嘶啦」一聲。

  短袖被他扯斷了幾根線頭,揉成一團扔在旁邊的推車上。

  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常年干體力活練就的肌肉線條非常飽滿,只是左邊三角肌到鎖骨的位置,此刻高高腫起,青紫交加,看著觸目驚心。

  林苑琴被他的排斥嚇得站在原地。

  「你吼什麼。」江圓圓拍了一下何域齊的後背,「人家好心拿藥給你。」

  何域齊不看林苑琴,只拿後腦勺對著她,聲音立馬軟下來:「我不用她弄,你給我上藥。」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肯定是江圓圓的試探。她一直想給他套上移情別戀的罪名。

  林苑琴很有眼色地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移動推車上。

  「江小姐,你右手有燙傷,不方便用力。這個藥酒需要倒在掌心搓熱,然後用力按壓在淤青上揉散,會很疼。我就在外面值班台,弄好了叫我。」

  門關上了。

  處理室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江圓圓走過去,拿起冰袋,敷在何域齊腫脹的左肩上。

  冰塊接觸到滾燙的皮膚,何域齊悶哼了一聲。他乖乖坐在診療床上,兩條大長腿分開,江圓圓就站在他腿間的位置。

  敷了十分鐘,紅腫稍微消退。

  她拿起那瓶跌打藥酒,用左手單手擰開瓶蓋。把藥酒倒在掌心。

  「我力氣可能不夠大,你忍著點。」江圓圓把冰冷的藥酒貼上何域齊的肩膀。

  「你隨便弄。」何域齊抬頭看著她。

  江圓圓的左手按住那塊青紫,開始順時針揉搓。

  何域齊的肌肉瞬間繃緊。不僅是因為疼,更是因為她掌心的溫度和皮膚相貼的觸感。

  對於一個生理欲望極高、平時腦子裡總是在想如何占有她的男人來說,這種清醒狀態下她主導的肢體接觸,簡直是福利。

  藥酒被搓熱。江圓圓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左手手腕酸得發抖。

  她咬著牙,把自身重量壓上去,死死按壓那塊淤血。

  何域齊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但他連一聲痛都沒喊。目光一直黏在江圓圓的臉上,看著她因為用力而抿緊的嘴唇。

  真漂亮。

  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還是他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