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箱裡的三十份提拉米蘇和雪花酥,在幾個女大學生的狂熱傳播下,不到十分鐘就被掃蕩一空。
收款碼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
何域齊像個沒有感情的打包機器,動作利落地把一個個精緻的小盒子遞出去。
他那雙大手在夜市昏黃的路燈下,每一次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跟著極具張力地跳動,惹得圍觀的女生們一陣壓抑的尖叫。
三十份見底。
「沒有了?」後來擠進人群的一個短髮女生急得直跺腳,舉著手機掃碼界面,「帥哥,我宿舍還要帶三份呢!你們這不就是南門13號鋪那個什麼實驗室嗎?店裡還有沒有?」
何域齊將空空如也的保溫箱蓋子「砰」的一聲合上。他隔著黑色的口罩,深吸了一口夜市里混雜著孜然和熱浪的空氣。
腦子裡轉過江圓圓下午捏著眉心發愁的模樣,還有她投進去的那兩百塊錢流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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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份,塞牙縫都不夠。
江圓圓要是醒了,知道就賣了這點,肯定還要罵他。
更要命的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斯文敗類店裡,還壓著她一千五百塊的本錢。要是爛在冰櫃裡,那姓黃的就有藉口撕毀合同,江圓圓一急,他的領證大業又要泡湯。
「有。」
女生們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趕緊再去拿點過來呀!」
「不拿。」何域齊單手拎起沉重的保溫箱,反手用皮筋把它綁在電動車后座上。
他轉過頭,那雙藏在陰影里的內雙眼眸掃過這群嘰嘰喳喳的女生。「想吃自己去店裡買。南門13號鋪,過條街就是。去不去?」
幾個女生對視了一眼,瞬間興奮得原地跺腳。
「去去去!野生糙漢親自帶隊探店,這誰頂得住啊!」
「姐妹們走起!我要去店裡打卡拍同款視頻!」
何域齊跨上那輛除了外殼全是新配件的破電動車,長腿撐著地,油門一擰。
車子在前面龜速行駛,身後浩浩蕩蕩跟著十幾個拿著手機的女大學生,像極了某種詭異的遊街儀式。
他像帶著一列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不僅開得慢,還時不時回頭看一下有沒有雞仔掉隊,準備隨時把人提溜回來。
晚上七點半,大學城南門商業街。
黃坤正坐在Sweet Lab里喝著氣泡水。空調冷氣開得很足,店裡一如既往地清冷。
他看著對面奶茶店絡繹不絕的客流,鏡片後的眼神透著幾分嘲弄。
江圓圓那套下三濫的網紅引流打法,果然上不了台面。兩百塊錢砸下去,連個響都沒聽見。等明天那批貨一壞,他就直接把人踢出局。
「叮噹——」
玻璃門上的風鈴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黃坤抬起眼。
下一秒,他那張斯文體面的臉差點裂開。
那個滿身戾氣、戴著黑口罩的修車工,像個來收保護費的悍匪一樣推開了門。
這還不算完,男人身後跟著湧進來了十幾個眼睛放光的女大學生,瞬間把工業極簡風的店面擠得水泄不通。
「哇!冷氣好足!裝修真的跟視頻里一樣絕!」
「快看快看!真的是那個保溫箱!」
黃坤立刻放下手裡的玻璃杯,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維持主理人的體面,何域齊已經大步跨過店面,熟門熟路地推開了操作台的半截彈簧門。
「喂!你幹什麼?」黃坤臉色一冷,立刻上前阻攔,「這裡是無菌操作區,閒雜人等……」
何域齊根本沒拿正眼看他。高大寬闊的身體像堵牆一樣硬生生撞開黃坤的肩膀,帶起一陣混著汗水的粗野熱風。
他徑直走到操作台最里側的水槽邊,擰開水龍頭。狠狠按壓了兩下黃坤擺在那裡的高級洗手液,像搓皮一樣,把十根手指連同指縫搓出了細密的白沫,直到手背泛起充血的紅印。
黃坤被他這一套粗暴的動作震住了,站在旁邊氣得胸膛起伏:「你懂不懂規矩?誰允許你進我操作台的?」
「規矩?」何域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過頭盯著假想敵黃坤。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冷嗤,「你端著架子跟個當官的一樣,還想做生意?要把她的一千五百塊本錢捂餿了?做夢。」
他根本不管黃坤鐵青的臉色,轉身一把拉開亮銀色的恆溫冰櫃。
冷氣溢出,下午存放進去的那兩大盤提拉米蘇完好無損地擺在裡面。
何域齊拿過切刀和打包盒杵在操作台前。他扯下臉上的口罩,隨手揣進工裝褲兜里。那張帶著青紫傷痕、極具攻擊性的俊朗臉龐完全暴露在強光下。
又戴上了透明的食品用口罩。
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
操作台外,十幾個女大學生的手機攝像頭已經對準了他。
看到他這張腫得跟個調色盤一樣的臉,還是嚇退了幾步。
「老闆,你臉怎麼了?」
何域齊的臉扭曲了一些,咬緊牙關說,「老婆打的!就是視頻里那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是我老婆。」
看著十幾個手機攝像頭,他太清楚這些流量意味著什麼了。
狠心地磨著後槽牙,繼續說道:「昨天提拉米蘇沒賣完,被打了。今天要是再賣不完,她還敢打……」
十幾個女生頓時笑作一團。
女孩子,尤其是現在還沒踏出社會的女孩子,都喜歡這種魔幻愛情故事。
「老闆,來四份提拉米蘇!省得你今晚還被打。」
「我要切件雪花酥!帥哥,能多給我切一點上面的奶酪嗎?」
何域齊眼皮都沒抬,刀刃落下,精準地切出完美的長方體,裝盒、蓋蓋子,動作行雲流水。
那雙小麥色的粗糲大手在精緻的法甜面前,反差感強得讓人挪不開眼。
「掃碼付款,去那邊找他付。」何域齊把裝好的盒子往外一推,下巴朝著旁邊呆立的黃坤揚了揚,「錢結清了才能拿貨。不許跑單。」
有了那層「被老婆打得鼻青臉腫」的濾鏡後,女生們不僅沒被他這句土匪般的威脅嚇退,反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激動笑聲。
黃坤站在收銀機前,感覺自己像個可笑的提線木偶。
但他看著排隊掃碼的手機,耳邊不斷傳來「微信收款五十元」的提示音。
嘩嘩的流水,硬生生壓下了他精神上的潔癖。他咬著牙,維持著高高在上的表情,一筆一筆地核對進帳。
短短半個小時,原本在夜市發酵的流量徹底在線下引爆。
大學城裡的學生群和表白牆上,全在瘋傳13號鋪里有個散發著極強荷爾蒙的野生糙漢,還是個老婆奴。
越來越多的人循著定位找過來,把Sweet Lab門外的街道都堵了半條。
「帥哥,視頻里那個吃提拉米蘇的小姐姐沒來嗎?」一個膽大的女生一邊付錢,一邊好奇地探頭往裡看,「那是你女朋友吧?」
何域齊切蛋糕的手猛地一頓。
他直起腰,居高臨下地瞥了那個女生一眼,寬闊的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是我老婆。這是她研製的配方。她在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