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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坦白小世界劇情

  江圓圓看著牆根處剝落的牆皮,外頭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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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手抓著自己的睡裙下擺,捏得起皺。

  何域齊屏住呼吸,安靜地看著她,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她嘴裡的任何一個字。

  他怕,怕從她嘴裡聽到任何不好的話。要分手、嫌他窮、不生娃……

  「何域齊,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書。」江圓圓的聲音很輕,在逼仄潮濕的出租屋裡甚至沒激起一絲回音。

  她轉過頭,視線撞進男人充血的右眼裡,「一本被人寫好的、連標點符號都定死了的小說。而我,是這裡面一個註定要被弄死的惡毒女配。被你弄死的。」

  何域齊愣在那兒。

  他那張青紫交加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滑稽又慘烈。

  過了好幾秒,他胸腔里震出一聲極其難聽的乾笑,嘴角扯到了顴骨的縫線,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伸出那雙洗得乾乾淨淨、連指甲縫都沒有半點血垢的手,想要去摸江圓圓的額頭。

  「圓圓,你是不是昨晚淋雨發燒,腦子糊塗了?不想看房子就不看,別拿這種鬼話咒自己……」

  「黃坤,林苑琴。」江圓圓毫不留情地拍開他的手,吐出這兩個名字。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

  「你以為黃坤為什麼會在那天晚上出現?你以為林護士為什麼放著那麼多病人不理,偏偏加了你的微信天天問候?」

  她死死盯著他漸漸凝固的表情,把那些藏在爛肉里的膿水狠狠擠出來,

  「因為這是劇情修正力。黃坤的任務是讓我出軌、懷孕,然後把我當破鞋一樣丟掉;而林護士,就是你的天命女主,是你將來重傷住院時,那個像光一樣照進你黑暗人生里的真愛。」

  她今晚一直做賊一樣防著林苑琴出現。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期待,有焦躁。

  林苑琴要是出現了,就是該死的劇情修正力又發威了。他會愛上一個本身就很好的姑娘,不需要再因為她的貪婪無度去拼命。

  但她又有些不甘心。不甘心這麼一個用命愛她的男人,最終會變成別人的。他是不是也會把別人寵進骨子裡?會不會給別人做飯、洗衣服、發零花錢?

  江圓圓苦笑了一下,「其實你愛她也挺好的。起碼她有好工作、好家庭,沒人逼著你用命去換房子。」

  戳破了,這層只有她知道的窗戶紙戳破了。以後何域齊就不會因為她的有意阻攔,不斷偏離劇情。

  「以後,你會收穫真正的愛情,也會變得很有錢。」

  何域齊的呼吸停滯了。那隻被拍開的手懸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沒聽懂什麼劇情、什麼天命女主,他那匱乏的詞彙量和被貧窮常年壓迫的腦子裡,只精準地捕捉到了兩個詞:出軌,真愛。

  「放屁……」他喉嚨里滾出兩聲破風箱般的嘶吼。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根本不顧左腰側剛剛縫合的皮肉被生生扯出撕裂的劇痛,雙手像兩把鐵鉗一樣死死箍住江圓圓的肩膀。

  「誰他媽讓你出軌?老子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哪個狗男人敢碰你一根指頭,我剁了他全家!」

  他眼眶紅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渾身那股在八角籠里的凶戾之氣再次發瘋般地往外涌,

  「什麼林護士李護士,老子連她長圓長扁都記不清!我只要你,我這輩子只睡你一個女人,你讓我去跟別人……你是不是想要噁心死我!」

  江圓圓被他晃得骨頭生疼。

  她沒掙扎,任由他像頭髮瘋的困獸一樣咆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你現在說得好聽,可你改變不了寫好的結局。黃坤出現了,林苑琴出現了,你也總是不聽話地去打拳。」

  他們只是按照設定去執行的紙片人,沒有去對抗的能力。她無論怎麼威脅何域齊不准去拳場,他總能找著縫子鑽進去。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哭腔的沙啞,像在刀面上摻了鏽跡,一寸寸割開他最後的僥倖,

  「按照那個劇本,我會把懷著別人野種的肚子栽贓給你。你滿心歡喜地以為有了家,結果發現是個騙局。那時候,你已經被林苑琴的溫柔打動了。你開始移情別戀,覺得我是個賤貨,是個為了錢沒有底線的爛人。」

  江圓圓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終於酸澀難忍。

  她腦子裡再次閃過那個在午夜夢回時無數次將她活活嚇醒的畫面。

  她抬起左手,反指向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地往他心窩裡捅:

  「然後,何域齊,你有錢以後,會親手把我裝進一個裝滿辣椒麵的麻袋裡。把口子紮緊,聽著我在裡面慘叫、窒息、眼珠子被辣得充血瞎掉。最後,你讓人把我沉進了南城那條臭氣熏天的護城河裡。」

  空氣死了,讓兩個人都呼吸不順暢。

  只有牆上那塊十五塊錢買來的石英鐘發出「咔噠咔噠」的秒針走動聲。

  何域齊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記百磅的重錘,連帶著靈魂都給砸出了軀殼。

  他掐著江圓圓肩膀的手一點點鬆開,順著她纖瘦的手臂滑落下去。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滿是粗繭的雙手。

  這雙手修過車底的排氣管,搬過成噸的貨物,甚至在幾個小時前還在擂台上砸碎過別人的下巴。

  他能對任何一個人下手,能把他自己這條爛命活活剮了去餵狗,他都不捨得動她一根頭髮。

  她怎麼敢、怎麼能為了分手,編出這種狗屁倒灶的「書里的結局」,來定他的死罪!

  「所以,你知道我這段時間為什麼像防賊一樣防著你嗎?」江圓圓靠在衣柜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做夢都在怕。我怕你哪天晚上翻個身,順手就把我掐死了。我摳搜著攢錢,我甚至想方設法把你那個吸血的養母推遠點,都是為了讓你別那麼快遇到那個白月光。我想活著,何域齊,我只是想活著離開你!」

  何域齊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像鬣狗一樣咬著她的臉。

  外頭灰白色的晨光切割著百葉窗的縫隙,在他那張青紫交加的面龐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逐漸失去頻率。隨後,何域齊喉嚨深處滾出極度嘶啞的短笑。

  那笑聲從胸腔里強擠出來,扯動了顴骨的縫線,疼得他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書?」

  他像個聽不懂人話的怪物,緩慢地咀嚼著這個字眼,目光如帶了倒刺的鐵絲,絞著江圓圓的瞳孔,「江圓圓,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還是覺得你自己腦子裡進了水?」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一米八八的骨架在低矮的天花板下投出極具壓迫感的黑影。

  因為起身的動作過於粗暴,左腰側剛縫好的皮肉被野蠻拉扯,剛剛凝血的傷口又往外滲出刺目的粉色血水,在包裹的防水薄膜里暈開一灘。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往前逼近了半步,腳趾踩在江圓圓睡裙落地的陰影邊緣,防止她跑路。

  「編,你接著往下編。」何域齊居高臨下地鎖著她,語調里那股在八角籠里廝殺的陰森狠戾終於撕破了往日的溫馴偽裝,

  「什么女配,什麼狗屁劇本!你是不是覺得這藉口找得挺新鮮?嫌棄我窮就直說,嫌棄我這滿身下水溝的血腥味也直說!」

  江圓圓錯愕,「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她是本著掏心窩子的態度,來跟他交出自己底牌的。

  但何域齊徹底像頭被踩中了尾巴的瘋狗,猩紅的眼珠子下,粗重的鼻息幾乎要形成氣流,「你是不是又勾搭上誰了!!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