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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有十五萬了,我們領證

  幾個裁判強行撲上去把何域齊拖開。

  贏了。

  最後一場。站著下來。

  江圓圓渾身脫力。

  冷汗把寬大的T恤粘在了後背上,她大口喘著氣,半眼不錯地盯著屏幕里那個被裁判鬆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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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域齊靠著八角籠的柱子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倒氣。

  刀疤從邊緣遞進去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

  他沒接。緩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把沾滿血和肉渣的格鬥手套撕下來,扔在地上。

  然後抓過一旁的乾淨毛巾。在雙手上反覆蹭了幾十下,直到把指縫裡的髒東西全擦掉。才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個牛皮紙袋的一角。

  江圓圓垂頭,眼睛濕了。

  極端的恐懼消解過後,就剩怒火。她現在明白了那些總在後怕之後,狠命抽打熊孩子的父母。甚至想叫何域齊跟她進籠子打一場生死局。

  三分鐘後。

  「咔噠。」

  監控室的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門被推開,走廊的冷氣灌進來,夾雜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何域齊站在門口。他換上了那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遮蓋了部分傷痕。

  但他左臉高高腫起,顴骨處裂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左眼已經充血到幾乎睜不開。腰側的背心布料被洇濕了一大片,緊貼在肉上。

  他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袋。乾乾淨淨,一點血都沒沾上。停在離她兩米遠的地方。沒再往前邁一步。

  「走吧。」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裂開的顴骨牽扯著神經,立馬滲出血絲,「說了天亮之前帶你回家,沒騙你。」

  江圓圓坐在沙發上。沒動。

  視線從他的臉,一寸寸移到他還在往下滴血的指尖。

  她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

  何域齊往後瑟縮了一下。藏在背後的右手本能地把紙袋攥得更緊。

  「把錢給我。」江圓圓伸出左手,攤開在他面前。

  何域齊眼底亮了一瞬。他趕緊把紙袋雙手遞過去:「八萬。一分不少,點過的。」

  她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

  沒看裡面,直接反手一甩。將那個袋子狠狠砸在牆角那個裝滿菸頭和檳榔渣的垃圾桶里。

  「砰!」

  紙袋散開。一沓沓紅色的百元大鈔滾落出來,半截埋在垃圾堆里。

  何域齊呼吸一滯。

  他看著垃圾桶里那堆錢,又看向江圓圓。

  「你幹什麼……」他上前一步,想去撿。

  江圓圓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她右手纏著紗布不能用力,單用左手揪住他的黑色背心領口,硬生生將這大高個拉得彎下腰。

  她踮起腳尖,鼻尖幾乎貼上他滿是汗水和血污的臉。

  「我問你幹什麼?何域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像個爺們?」

  江圓圓眼眶發紅,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拿著這種錢來給我買房?你當我是什麼?你給我買的是停屍房嗎!」

  她其實想揍他。但那張開始腫脹的臉讓她找不到地方能扇巴掌。

  「這是乾淨的……」何域齊慌了。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懸在半空又不敢碰,語無倫次:「沒沾血。我洗過手了。圓圓,你別不要。」

  「我不稀罕!」江圓圓一把推開他,指著門外,「外頭那些人把你當鬥獸場裡的狗!贏了扔幾塊骨頭給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哪天被人打斷脖子,讓人半夜三更把這破紙袋和你的屍體,一起扔在出租屋門口,讓我看著你的錢守活寡!」

  何域齊被推得後退半步,扯到腰側的傷,悶哼了一聲。

  他嘴唇煞白。

  「我能打贏。他們打不死我。圓圓,我有十五萬了,我們能領證了。你說了有了房子就不跑的……」

  「我什麼時候說我不跑了!」江圓圓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眼淚砸了下來,「你再這麼打下去,不是死在台上就是進局子!」

  他猛地撲上前。雙臂將江圓圓死死箍進懷裡。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彆氣了。江圓圓,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你不許走。我只有你了……下次真的不打了,你別走。」

  溫熱濃重的血腥味將江圓圓包裹。

  她左手被壓在兩人中間。感受著他急促紊亂的心跳,和因為劇痛導致的肌肉痙攣。

  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把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抱著。

  「鬆開。」

  「不松。」何域齊抱得更緊,「你先答應跟我看房子。」

  「我讓你鬆開!」江圓圓左手狠掐了一把他的腰眼,「你血全糊我衣服上了!回家!」

  何域齊身體一僵。

  他聽到了那兩個字。回家。

  他鬆開手。低頭看著她沾上暗紅血跡的領口,慌亂地想用手去擦,卻越擦越髒。

  「我給你買新的衣服……」

  江圓圓沒理他,轉身走到垃圾桶邊。

  她蹲下身,用左手把那些沾了菸灰和殘渣的鈔票一沓沓撿起來。

  剛剛扔錢多帥氣,現在就多狼狽,把錢重新裝進破爛的牛皮紙袋裡。

  她一邊撿,一邊罵:「江金寶一個月跑滴滴都掙不到三千塊,你一晚上掙八萬,你要是死了,我找誰去要這麼好的提款機。」

  她把紙袋夾在左臂下。站起身,看著傻站在原地的何域齊。「車鑰匙給我。你去坐後面。」

  何域齊摸出電動車鑰匙,又迅速搖頭:「你手有傷,不能騎。我叫阿貓開皮卡來接。」

  「大半夜你讓阿貓來看你這副鬼樣子?」江圓圓一把搶過鑰匙,「我帶你去醫院縫針。你給我滾去后座待著,再廢話我把錢丟護城河裡。」

  出了門,江圓圓跨上電動車。

  把那個裝著他賣命錢的破牛皮紙袋重重塞進車頭的儲物格。

  左手握住左剎,右手纏著紗布虛搭在右把手上。

  「上來。」她頭也不回。

  何域齊站在原地,佝僂著背。他看了看自己沾滿泥灰和暗紅血跡的褲腿,又看了看她乾淨的衣服。

  她討厭血腥味。

  所以他沒動。

  「我自己去醫院,你回家睡覺。我去醫院縫完,回去店裡換套衣服再回家……」

  「何域齊,你是不是想死在半路上讓我好換下家?」江圓圓側過頭盯著他,「我數到三。」

  還沒開始數,何域齊就已經遵循「絕對服從」的肌肉記憶,跨上后座。

  壓得車身一沉。

  他懸空著身體,雙手抓著后座底下的鐵架子。和她的背脊保持著十公分的距離。

  江圓圓左手猛地一擰油門,電動車在坑窪的土路上往前一竄。

  何域齊猝不及防,整個上半身重重砸在她的背上。兩隻有力但發抖的手臂瞬間圈住了她的腰。

  「抱著!」江圓圓吼出聲,「掉下去,我就直接把你拖殯儀館去。」

  那雙手臂立刻收緊。

  男人把那張腫脹流血的臉,埋進她的頸窩。血腥味混著他身上濃重的汗味、廢舊廠房的鐵鏽味。全撲在江圓圓的鼻腔里。

  從廢舊工業區到市區的那條路,連路燈都是壞的。

  江圓圓左手捏著剎車,車速開得極快。風把她的T恤吹得鼓起來,貼在何域齊緊實的胸肌上。

  腰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滑進運動鞋。

  但他沒覺得疼。

  因為順著她亂飛的髮絲一起糊她臉上的,還有夾在髮絲里的眼淚。很涼,恰恰好能平衡何域齊肌肉興奮的燥熱。

  她又哭了。

  即便她沒回頭,即便她沒發出半點聲音,何域齊能感覺到她上身在不受控制地顫動,又努力把情緒往回收。

  他突然心軟得一塌糊塗。想叫她別哭,又覺得按照江圓圓那個嘴硬的性子,萬一被揭穿了她在哭泣的事實,肯定又是逮著他一頓好罵。

  「去市二院。」他貼著她的脖頸,貪婪地嗅著她皮膚上的沐浴露香味,含糊不清地嘟囔,「去別的醫院要多花錢。二院急診縫針便宜。」

  果然,江圓圓一肚子怒火。

  「你自己回家拿針線縫更便宜!」

  她嘴上罵著,還是鬆開單手胡亂抹了一把徹底模糊視線的眼淚,把車拐向了市二醫院的方向。

  離得最近的就是市二醫院。

  這是本市最大的創傷急救中心,也是天命女主林苑琴所在的地方。

  二十多分鐘後。

  電動車在急診大樓門口剎停。

  江圓圓拔下車鑰匙,還不忘帶上錢袋子。「下車。」

  何域齊鬆開手臂,左腿先落地。

  失血和體力透支讓他在腳底觸碰地面的瞬間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台階上。

  她一把拽住他沒受傷的右胳膊。把人往自己肩膀上一扛。

  一百八十多斤的死沉肌肉砸過來。她咬緊牙。右手紗布下剛剛結痂的水泡又被扯得生疼。

  「我能走……」何域齊試圖直起腰,不想把重量壓在她身上。

  「閉嘴!你一張嘴就都是血沫子,都噴我臉上了。」

  何域齊:「……」

  媳婦兒,我現在覺得自己傷得有點重了。

  凌晨四點的急診大廳,兩個值班護士正靠在分診台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清來人,兩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慘烈。

  男人左臉腫脹畸形,顴骨皮肉翻卷,下半身那條黑短褲濕噠噠地往下滴血。

  旁邊扶著他的女人也受了傷。

  右手裹著厚厚的白紗布,裸露的皮膚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她左手腋下,還夾著個鼓鼓囊囊的舊牛皮紙袋。

  這兩人,是搶劫銀行了?要報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