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哥。」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乾澀的男聲,背景音里混雜著人群的嘶吼和肉體撞擊的悶響,「南山那邊的場子,今晚來了個過江龍。泰拳底子。老闆壓了重注,手裡的人扛不住了。」
何域齊沒出聲。
那人接著說:「老闆發話了。你來接這一場,出場費翻倍。贏了,一萬塊現金當場帶走,斷手斷腳算老闆的,包治。」
何域齊單手撐著工作檯。
今天下午在汽配城,他掃空了自己這段時間修車攢下的最後一筆錢。為了給江圓圓那台電動車配上頂級的制動和電池,他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需要錢。明天就是周末,他答應過要帶她去商場。更何況,她一家子都到南城來了,吃喝拉撒睡都要錢。他不能讓她跟著自己手裡沒錢花。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停在正中央的那輛黑色電動車。
「地址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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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何域齊走到牆角的儲物櫃前,拉開鐵門。
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黑色的運動包。拉鏈拉開,裡面放著一副半露指的真皮格鬥拳套,邊緣已經磨損褪色。拳套下面,壓著一卷沾著乾涸血跡的醫用纏手繃帶。
和她在一起後,她說不喜歡血腥味,何域齊已經半年沒有去打拳了。
「老大,你去哪?」阿貓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追問。
何域齊拉好拉鏈,把運動包甩上肩膀,轉身就走,「把車推到店裡鎖好。明天一早我來騎。」
夜色像一塊吸滿髒水的抹布,沉悶地捂在城中村的上空。
他單肩挎著那個黑色運動包,踩著滿地泥濘和垃圾,大步穿過暗得能吞人的深巷。
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是很寂寞的一長條。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江圓圓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聽筒里傳來她帶著幾分困意的聲音:「餵?你不在店裡修車,打什麼電話?」
何域齊停下腳步,靠在一面長滿青苔的磚牆上。他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沒點燃。
她嬌氣,聞不了煙味,他就戒了煙。但店裡都是跑車的大男人,他慣性在口袋裡裝著煙,能隨時派發。
連軸轉了幾天,何域齊眼底紅色像充了血。但聽著她鮮活、嬌縱的聲音,滿身的疲憊奇蹟般地被撫平了幾分。
「剛接了個大單子,一輛事故車要連夜搶修。」何域齊嗓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人,「老闆催得急,給的工時費高。我今晚得通宵干,不回去了。」
出租屋內,江圓圓正躺在床上刷著同城招聘網,給江大強那三個極品找能累死人的保潔工作。
聽到這話,她翻了個身,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裡莫名閃過一絲異樣。
這神經病平時恨不得像長在她身上一樣,哪怕修車修到半夜兩點,都要跑回來抱著她聞味兒。
今天居然主動說要通宵不回?
「通宵就通宵,你自己的身體自己看著辦。」江圓圓撇了撇嘴,語氣里透著股不耐煩的警告,「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明天早上我要出門,明天我去你店裡騎,你記得擦乾淨。忘了的話,你以後就別想上床睡覺了,自己打地鋪去!」
聽著她兇巴巴的威脅,何域齊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痒痒,笑出聲來。
「笑什麼笑!」江圓圓惱了,「我說認真的!」
「聽到了。」何域齊咬著沒點燃的煙,喉結劇烈地滾了滾。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她穿著薄睡衣、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在半空晃蕩的畫面。
「圓圓。」他聲音突然變得極度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粗暴和露骨,「我不上床。我上你。」
江圓圓腦子「嗡」了一聲,臉頰騰地燒了起來。
「明天晚上,我直接躺你身上,不下來了。把你弄得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看你還怎麼趕我下去。」
「何域齊你個臭流氓!腦子裡除了那點黃色廢料還有什麼!滾去修你的車吧!」江圓圓羞惱地罵了一句,作勢就要掛斷電話。
「等等。」何域齊猛地直起身。
江圓圓動作一頓,沒掛。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不遠處的野貓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何域齊捏緊了手裡的手機。他抬起頭,眼底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半年沒打拳了,技術生疏,泰拳過江龍的底細他也沒底。如果是以前,他爛命一條,死在台上也就是一卷破蓆子的事。但現在不行。
他得活下來。他得拿著那一萬塊錢,明天帶她去市中心最好的商場,給她買她盯著看了好久的紅裙子。
「江圓圓。」何域齊一字一頓,極其認真,帶著沉甸甸的血腥味。
「我愛你。」
電話那頭。
江圓圓整個人僵在床上,手機貼在耳邊,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兩下。
這三個字從這個重度偏執狂的嘴裡吐出來,沒有半點浪漫,只有一種仿佛要將她連皮帶骨吞下去的絕望感。
「神經病……大半夜發什麼瘋。」她嘟囔了一句,手指一顫,慌亂地按下了掛斷鍵。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何域齊拿下嘴裡的煙,折斷,扔進垃圾桶。
他重新將運動包甩到身後,拉了拉黑色的鴨舌帽,整個人徹底融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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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會館。地下一層。
這裡沒有窗戶。排風系統超負荷運轉。
空氣中混雜著汗臭、雪茄味、香水味和濃郁的血腥味。
最中央的高台上立著一座標準的八角籠。四周強光探照燈全部打在鐵絲網上。看台周圍聚攏著上百名揮舞鈔票的男女。他們扯著嗓子嘶吼,面容扭曲。
何域齊推開側邊的一扇鐵皮門。
包廂內很暗。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拳館皮條客刀疤坐在沙發上抽菸。地上躺著三個穿著短褲的拳手。兩個斷了肋骨正在痛苦呻吟,一個直接暈死過去。
「齊哥,你來了。」刀疤站起身,把菸頭踩滅,拉開茶几上的一個黑色拉鏈包。「一萬現金。剛從上面財務室提出來的。」
一沓紅色的百元大鈔堆在暗色皮革上。
何域齊走過去。他把單肩包扔在地上,視線沒有在地上那幾個人身上停留,直勾勾盯著那些鈔票。
「過江龍什麼路數。」他語氣平淡,脫掉身上的黑色T恤,露出一身壁壘分明的肌肉。
刀疤拿出一張合同拍在桌上。
「叫頌帕。從邊境地下拳場剛轉過來的。古泰拳底子。下死手,專攻人脖子和膝蓋。」
「今天老闆在二樓接待貴客,這孫子砸場子,老闆丟了面子,下了死命令。贏了他,這一萬你直接拿走。輸了,醫藥費我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