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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假戲真做

  黑袍人將手指從地圖上收回,轉過身面對高升泰。

  他的笑聲沙啞而低沉,在狹小的密室中迴蕩,震得燭台上的火苗齊齊一抖。

  「高將軍,你這是在向本座邀功?」

  「段譽沒死,喬峰沒死,段正明也沒死。」

  「赤魔教總壇被踏平,一品堂總舵被搗毀,甲塞成了廢人,紫衣重傷,八部眾全軍覆沒,慕容復帶著幾百殘兵敗將逃入賀蘭山。」

  「本座苦心經營二十年的棋子,被你一枚一枚地輸掉了。」

  「你現在來問本座何時兌現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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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泰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石磚上。

  蟒袍的下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他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透著惶恐:「屬下不敢!」

  「主上息怒!」

  「是屬下無能,沒能及時除掉段譽。」

  「但屬下還有三萬御林軍,還有大理國朝堂上的半數官員聽命於屬下,還有建昌、會川兩府的土司叛亂可以繼續牽制邊軍。」

  「只要主上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必定——」

  「好了。」

  黑袍人打斷了他。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輕輕一揮,高升泰便像被人按住了喉嚨般噤了聲。

  黑袍人負手走到密室牆角一隻不起眼的鐵箱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箱蓋上輕輕一敲。

  箱蓋彈開,裡面整齊碼放著一排排暗綠色的蠱種陶罐。

  陶罐上用西夏文標註著編號和蠱種名稱,其中最深處的一隻紫檀木小匣格外醒目,匣蓋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萬毒。

  「喬峰與段譽如今守在寢殿中,段正明的蠱毒已被拔除。」

  「你手裡的三萬御林軍雖多,但這些人大多數是段氏養了多年的老兵,只是聽命於你,未必忠於你。」

  「一旦段正明親自下旨,御林軍極有可能臨陣倒戈。」

  「本座策劃的棋局確實出了岔子,但還沒到滿盤皆輸的地步。」

  「本座還有最後一枚棋子,藏在大理國最深處。」

  「這枚棋子,足以讓段譽和喬峰死無葬身之地。」

  高升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他的聲音仍然帶著惶恐,但語氣中已多了一絲迫不及待:「主上說的是……」

  黑袍人沒有回答。

  他將那隻紫檀木小匣從鐵箱中取出來,輕輕撫摸著匣蓋上那個「毒」字。

  匣子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嗡鳴聲,似乎匣中封存著某種活物。

  他將匣子收入黑袍袖中,轉身向密室的暗門走去,身形在燭光中拉成一道修長的黑影。

  「你繼續掌控朝堂,穩住百官。」

  「段正明雖然清醒,但他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法臨朝理政。」

  「段譽損耗過度,喬峰雖勇,終究只是一個人。」

  「只要本座那最後一枚棋子還在大理,這場棋局便還有翻盤的餘地。」

  喬峰伏在太廟正殿的樑柱上,屏息凝神。

  他的內力修為已臻化境,可以將呼吸與心跳壓制到近乎停頓的狀態,數十丈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黑袍人和高升泰的對話雖然壓得極低,但密室的結構將聲音從地磚縫隙中送上來,字字清晰。

  他聽到「西域」、「萬毒之源」這兩個詞從黑袍人口中說出來時,虎目中閃過一絲冷電。

  西域是赤魔教和西夏一品堂的發源地,但萬毒之源又是什麼?

  那隻紫檀木小匣中封存的活物,又是什麼蠱蟲?

  黑袍人所說的最後一枚棋子,藏在大理國最深處的那枚棋子,又是誰?

  這一連串事件——段正明中毒、王語嫣被擄、土司叛亂、甲塞布陣、慕容復收攏殘兵——所有這些看似各自獨立的行動背後,都串著同一根線。

  這根線的源頭不是甲塞,不是慕容復,不是高升泰,而是這個藏在大理皇宮地下太廟中的黑袍人。

  大理國泰和殿的晨鐘敲響時,文武百官已列隊立于丹陛之下。

  這座大殿是大理國歷代皇帝舉行朝會的正殿,金磚鋪地,盤龍柱擎天。

  丹陛上方那張紫檀木龍椅已空置了數月,顯得格外冷清。

  龍椅旁臨時加了一張較小的紫檀木椅,那是攝政王監國的座位。

  高升泰站在百官之首,紫色蟒袍熨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他手持象牙笏板,面容肅穆,三縷長髯垂到胸口,眼神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他的聲音洪亮而懇切,在泰和殿的穹頂下迴蕩,確保在場的每一個官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陛下龍體欠安,數月不能臨朝。」

  「大理國不可一日無君,朝政不可一日廢弛。」

  「老臣斗膽,提議立鎮南王世子段譽為攝政王,總攬大理國軍政大權。」

  「世子殿下是陛下親侄,血脈正統,又曾在西夏剿滅赤魔教、救回五百邊民,武功與仁德皆服眾望。」

  「由世子殿下攝政監國,名正言順,百官安心,萬民擁戴。」

  此言一出,丹陛之下的文武官員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高升泰數月來一直以「暫代朝政」之名把持朝綱。

  那份禪位詔書的傳聞早已在百官私底下流傳了不知多少遍。

  今日他忽然主動提議立段譽為攝政王,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段譽站在丹陛下方,身穿月白色世子朝服,兩鬢的霜白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他的面容比數月前清瘦了許多,但那雙眼睛仍然溫潤如玉。

  目光平靜地掃過高升泰的臉,試圖從中尋找破綻。

  高升泰的臉上有憂慮、有恭敬、有忠臣對國事操勞的疲憊,唯獨沒有破綻。

  但喬峰說得對——這個人布的每一句話都是棋,每一子都有後手。

  他提議立自己為攝政王,絕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另有所圖。

  段譽抱拳環顧百官,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一個官員的耳中。

  「肅平侯舉薦,段譽愧不敢當。」

  「伯父龍體雖已漸愈,但仍需靜養。」

  「朝中大小事務這數月來全靠肅平侯與諸位大人勉力支撐,段譽年輕,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

  高升泰立刻接口,語氣愈發懇切:「殿下過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