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喬峰身形已拔地而起,腳尖在石階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夜鷹般掠上寢殿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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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影見他追來,身形一晃便朝皇宮深處掠去。
喬峰緊隨其後,兩道身影在夜色中一前一後,穿過御花園的假山池沼,掠過太和殿的琉璃瓦頂,最終消失在皇宮最深處一座不起眼的灰磚建築前。
那是大理國的太廟。
太廟是供奉段氏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平日除了祭祀時節無人踏足。
太廟正殿裡長明燈終年不滅,供奉著大理國歷代皇帝的牌位。
但此刻,正殿的地磚上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不是長明燈的青白色光,而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昏黃色暖光。
燭光從地磚的縫隙中漏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兩個人的低語聲。
喬峰伏在太廟正殿的樑柱上,屏息凝神。
他的內力修為已臻化境,可以將呼吸與心跳壓制到近乎停頓的狀態。
透過地磚的縫隙,他看清了殿下的密室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紫色蟒袍面容端正,正是肅平侯高升泰。
另一個渾身裹在黑袍之中,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頜和兩片極薄的嘴唇。
那黑袍人身上的陰毒之氣極為濃烈,站在地磚之上,喬峰都能感覺到那股腥甜的氣息不斷從地縫中湧上來。
高升泰的聲音從地底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主上,段譽回來了。」
「他不光回來了,還帶回了喬峰。」
「段正明的蠱毒已被段譽以混元聖體拔除,七日七夜的功力損耗讓段譽白了鬢髮,但他確實做到了。」
「咱們的計策被破了。」
「段正明一旦清醒,必定會追查龍涎香和參湯的來源,查到本侯只是時間問題。」
密室中燭火微微一跳。
黑袍人那聲「高將軍」餘音未散,高升泰的額頭已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站在那張擺滿卷宗的紫檀木桌旁,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蟒袍袖口的金線。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落在喬峰眼中卻格外刺眼——高升泰是大理國肅平侯,當朝第一重臣,手握三萬御林軍,此刻卻像一個被主子訓話的下人。
黑袍人緩緩轉過身。
兜帽下露出的下頜蒼瘦無須,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他雙手負在身後,十根手指枯瘦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在燭光下隱約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光澤。
他站在密室正中,姿態閒適,仿佛這座太廟地下的密室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而高升泰站在他面前,蟒袍下的脊背微微佝僂著,姿態里透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敬畏。
「段譽的混元聖體之氣,原是本座意料之中的變數。」
黑袍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尖細,每一個字都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鐵釘,緩緩釘入聽者的耳膜。
「他在少林寺得了掃地僧的真傳,以喬峰之剛、虛竹之柔、己身之虛,三勁合一煉成可解萬毒的混元聖體。」
「本座原以為甲塞能在他功成之前將其扼殺在達摩洞中。」
「可惜,甲塞終究是個廢物。」
「不過也無妨——段譽為了救段正明損耗了大量功力,七日七夜內力透支,心神更是大損。」
「他那滿頭白髮不是平白無故生出來的,是真元過度消耗的代價。」
「短時間內他恢復不到巔峰狀態。」
高升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壓得極低:「主上,段譽雖然損耗巨大,但他身邊還有個喬峰。」
「喬峰在赤焰峰上一掌震碎甲塞右臂,又以慈航普度破了血煞大陣。」
「此人的降龍十八掌已入化境,普天之下能正面接他一掌的恐怕不出五指之數。」
「如今喬峰就守在寢殿門外,屬下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寢殿半步。」
「禁軍統領褚萬里雖然被屬下以『養傷』為名軟禁在府中,但他在禁軍中的威望猶在。」
「一旦段正明下旨復他兵權,褚萬里登高一呼,御林軍那三成兵力怕是要倒戈。」
黑袍人輕輕「嗯」了一聲,語調不置可否。
他踱了兩步,在一張鋪著羊皮地圖的木桌前停下來。
地圖上用硃砂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圈點,標註著大理國建昌府、會川府、騰衝府以及永昌府的位置,旁邊還用小字寫著孟琰、阿窩等土司的名字和兵力部署。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指尖從大理國都一路向西,越過吐蕃邊境,最終停在一片標註著「崑崙山」的空白區域上。
「喬峰不必你來操心。」
「本座自有安排。」
「高將軍,你眼下該擔心的不是喬峰,是段正明。」
「段譽雖然內力大損,但他拔蠱成功,段正明已恢復神志。」
「一旦段正明下旨徹查龍涎香和參湯的來源,你那肅平侯的頭銜怕是不太夠用。」
「御林軍那三成兵力雖然在你手裡,但你別忘了,大理國的兵權不是只有御林軍。」
「邊軍五萬精銳分別駐紮在建昌、會川、騰衝三郡,只聽段氏皇族的調令。」
「你策劃土司叛亂,本意是想以平叛為名將邊軍調離邊境,再以一品堂的三千精兵趁虛而入。」
「可如今一品堂在靈州城總舵被喬峰三人搗毀,紫衣重傷,八部眾全軍覆沒,三千精兵群龍無首,你拿什麼去吞併三郡?」
高升泰的冷汗從額頭滑到鼻尖,滴在蟒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他的聲音更加低沉,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孟琰和阿窩已經起兵,旗號是『清君側、除高氏』。」
「這兩個土司並不知主上的全盤計劃,屬下一旦失勢,他們極有可能弄假成真,真的攻入京城。」
「到那時屬下手中只有三萬御林軍,既要應付邊軍的壓力,又要提防段譽和喬峰的反撲,恐怕力有不逮。」
「所以屬下今夜斗膽來見主上,是想問一句——主上答應屬下的那件事,何時兌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