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淮市的秋天正式來了。
李斌上午接到李浩電話。
李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見:「李總，三爺爺那邊快了，我今天早上看他走路的狀態不太對，我問他咋了，他說沒什麼，就是覺得身上熱。」
李斌正在看星海一號驗證機的設計方案，聽到這話把手裡的文件合上了。
他知道李浩雖然平時貧嘴，但正事上從來不馬虎。
「我下午回去。」李斌說。
「好嘞，我開車。」
掛了電話，李斌把張遠航叫過來交代了幾句。
張遠航聽說他要回村，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星海一號的啟動會我替你開，回頭把紀要發你。」
下午兩點多，李斌帶著李浩和三叔從星海集團總部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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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進李家村新別墅區的時候，李斌透過車窗看到村口那塊大石頭旁邊停了好幾輛車。
有村裡的，也有從外面來的，大概是哪家來親戚了。
村道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村民走動，步伐輕快，身形挺拔，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年輕太多。
車子停在李存義家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李斌推門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兩棵柿子樹。
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頭上掛滿了紅透的柿子，密密麻麻的，像一盞盞小燈籠。
樹下的藤椅空著，旁邊放著一把蒲扇。
李存義坐在堂屋門口的門檻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更深。
李斌在院子裡站定了，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門檻上坐著的老人。
他的感知能力已經鋪開了，清晰地感應到李存義體內的元力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運轉著，那個循環已經走了大半圈，只差最後一段就能徹底貫通。
李存義沒有睜眼，但他開口了。
「小斌來了。」
「三爺爺。」李斌應了一聲。
「坐。」李存義往旁邊挪了挪，在門檻上讓出了一小段空位。
李斌走過去，在門檻上坐了下來，跟李存義並排坐著，背靠著門框。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
秋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落了幾片枯葉，在空中翻了兩圈才落到地上。
柿子樹上有一隻麻雀停在枝頭，歪頭看了他們一眼，又飛走了。
李存義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小斌，你說這修煉，修的是什麼？」
李斌想了想：「修的是命。」
「命？」
「嗯，人的命本來有定數，活多少年，身體什麼樣，都是有數的，修煉就是把那個定數往上推。」
李存義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推到了多少？」
李斌模稜兩可的說：「我現在能活很久，以後還能更久。」
李存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具體數字。
他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更深更長了。
李斌坐在他旁邊，安靜地陪著。
他的感知能力一直鋪開著，能夠清晰地捕捉到李存義體內元力運轉的每一絲變化。
那最後一段路正在被走完，一圈一圈地繞過去，越來越近。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太陽從檐角滑了下去，李存義忽然停止了呼吸。
整整三秒鐘，他的胸腔沒有起伏，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
然後他重新開始呼吸，那口氣吸得極深極長，像是要把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他的身體裡，那條元力循環完成了最後一圈。
李斌感覺到了一股粹的元力從李存義身上涌過來，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倒灌進他的丹田。
李存義睜開眼睛。
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也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院子裡的柿子樹，看著那些紅透了的柿子掛在枝頭。
他的目光比之前更亮了，更遠了，像是能穿過那兩棵柿子樹的枝葉，看到更遠的地方。
「小斌，河邊的風我能感覺到了。」
李斌知道他說的不是近處的風。
李家村離淮河支流還有一段距離，能感覺到河邊的風，意味著他的感知範圍已經覆蓋了那個區域。
「正常的，後面還會擴大。」李斌說。
李存義點了點頭，他慢慢從門檻上站起來，站直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的皮膚緊緻光滑，跟一個四十多歲壯年人的手沒有太大區別。
李斌也站起來了:「三爺爺，進屋坐會吧。」
「等會兒。」李存義擺了擺手。
他走到柿子樹底下，伸手摘了一個紅透了的柿子。
柿子軟乎乎的，皮薄得透光，他用手掌托著，輕輕掰開，分成兩半。
一半遞給李斌，一半自己拿著。
「今年柿子甜。」李存義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李斌接過那半個柿子也咬了一口。
確實甜，軟糯綿密，帶著秋霜打過之後特有的清甜。
兩個人站在柿子樹下，一人半個柿子，安安靜靜地吃著。
吃完柿子李斌去李衛國那邊坐了一會兒。
爺爺奶奶的狀態很穩定，突破之後這一個多月來他們每天早晚各練一遍，元力流轉得越來越順暢。
李衛國現在走路帶風，王梅在院子裡種了一片小菜園，每天早晚澆水鬆土，彎腰起身利索得很。
他們的面貌比突破前更年輕了一些，臉上的皺紋幾乎看不見了，皮膚緊緻飽滿，精神頭比三十來歲的人還足。
王梅從菜園裡摘了一把香菜遞給李斌:「小斌，帶回去吃，自己種的。」
李斌接過來聞了聞，新鮮得很。
王梅又說:「下次帶點種子回去，你在淮市那邊要是想種，在陽台上弄個箱子就行。」
「好。」李斌把香菜收好。
吃過晚飯，李斌沒有急著回淮市。
他坐在院子裡，跟爺爺奶奶聊了一會兒家常。
說的都是村裡的事。
誰家的柿子今年結得多，誰家的孩子又長高了，誰家的老人最近走路比以前利索了。
都是些平常話，但李斌聽得很認真，偶爾應幾句。
秋夜的風越來越涼了，但院子裡的桂花樹還在開著，香氣若有若無地飄著。
李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
星星一顆顆地亮著，乾淨透徹。
他感知著整個李家村的氣息，爺爺奶奶在屋裡收拾東西準備睡了，三爺爺那邊也安靜下來了，李強和李剛那一片青壯年的元力氣息比往常更活躍了一些，像是快要漲潮的水。
李家村四五百人，目前突破元徒的已經有三個了，接下來會越來越多。
每一個突破，都會給他帶來一份回饋。
那股力量正在匯聚，正在向他湧來。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丹田裡那股溫熱而充沛的元力。
它比上個月又厚實了不少，流轉的速度也在加快。
元士中期的門檻已經隱隱約約能看見了，就在前面不遠處，再走一段路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