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李斌坐在辦公室里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的感知能力在不知不覺中鋪開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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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多來隨著修為的提升，他對元力的感應越來越敏銳，有時候哪怕坐在辦公室里，也能捕捉到遠處那些微弱的氣息。
但在那片光點當中，有兩處格外醒目，都在以穩定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明亮。
是他爺爺李衛國和奶奶王梅。
李斌睜開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他推算過好多次了，按照爺爺奶奶這幾年的修煉進度，加上他每隔一段時間親自用元力幫他們蘊養經脈帶來的加成，突破的時間大概就在這幾天。
他之前跟二老提過，叮囑他們這幾天要注意，但這種事情光靠叮囑還不夠，他得親自回去一趟。
他把手機收進兜里，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李浩靠在牆邊刷手機，三叔李建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往保溫杯里續水。
兩個人一看到李斌出來，幾乎是同時站直了。
"李總，去哪？"李浩問。
"回村。"李斌說。
李浩一聽"回村"兩個字，臉上那副"我在上班"的表情就鬆了幾分，轉身朝電梯走去："得嘞，我去開車。"
三叔跟在李斌身邊，沒有多問。
他跟著李斌久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問。
李斌說回村，那就回村。
車子從星海集團總部出發，沿著淮河大道往東開了幾分鐘，拐上通往李家村新別墅區的專用路。
車裡的氣氛很放鬆。李浩一邊開車一邊跟著車載音樂哼歌，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
三叔坐在副駕，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不知在想什麼。
李斌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也看著窗外。
田野里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偶爾能看到白鷺從田間飛起，掠過路邊的水塘。
這些風景在他小時候每天都能看到，後來出去讀書、創業，看得少了，但每次回來看到依然覺得熟悉。
路變寬了，房子變新了，但田野還是那片田野，淮河的水還是那個流向。
車子在李家村新別墅區的入口處減慢了速度。
村口那塊刻著"李家村"三個字的巨石被夕陽鍍成了暖金色，石頭旁邊種了一圈月季，開得正盛。
李浩把車開到李衛國和王梅住的那棟別墅門口停下。
李斌下了車，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李浩和三叔沒有跟進去，兩個人很默契地站在院門口，一個靠著牆一個坐在石墩上，等著。
李斌走到屋門口的時候，門已經從裡面打開了。
王梅站在門裡，沖他笑著。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衫，頭髮用一根深色的髮夾隨意別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
李斌看了她一眼，心裡有數。
奶奶體內的元力已經漲到了接近飽和的狀態，那股氣息穩定充沛，像是一口即將溢滿的井。
"奶奶。"李斌叫了一聲。
王梅笑著側身讓他進屋："你爺爺在後院，我喊他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清亮脆生，腳步輕快，轉身往後院走的樣子根本不像個七十一歲的人。
確切地說，她現在的模樣看起來頂多四十出頭。
臉上的皺紋幾乎褪乾淨了，皮膚緊緻光滑，眼角連魚尾紋都淺得幾乎看不見。
她的身形也不像從前那樣乾瘦，這兩年整個人豐潤了不少，腰背挺直，走路帶風。
跟幾年前那個被高血壓和心臟病壓得喘不過氣的老太太完全是兩個人。
李斌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
這間客廳他來過很多次了，但每次回來都能看出一些新變化。
牆角的柜子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茉莉花，茶几上放著幾本翻舊了的雜誌，沙發旁邊的小桌上擱著一副老花鏡。
生活的痕跡到處都是，但這個家的主人，已經跟從前大不一樣了。
後院門推開，李衛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袖子卷到肩膀，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摘的豆角。
跟王梅一樣，他也像換了個人。
七十多歲的人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臉上的皮膚紅潤緊實，頭髮烏黑濃密，一丁點白的都找不著。
他的骨架比幾年前舒展多了，整個人的體態挺拔厚實，站在那裡就是一副虎虎生風的模樣。
李衛國把豆角往廚房檯面上一放，走過來打量了他一下:"你回來得巧，晚上給你燉豆角吃，後院的藤上剛摘的，嫩著呢。"
李斌看著李衛國，笑了笑："爺爺，你這兩天感覺怎麼樣？"
李衛國擦了擦手上的土，往沙發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點了點頭："差不多了，昨天晚上躺床上就覺著渾身熱乎乎的，像是有人在骨頭縫裡燒爐子，今天早上起來更明顯，腦子裡清亮得不像話，窗外面那棵槐樹上有幾隻麻雀叫我都數得清。"
他頓了一下，看了李斌一眼："小斌，是不是就這兩天的事兒？"
李斌在他對面坐下，點了點頭："嗯，就這兩天，我回來守著。"
李衛國沒有再多問，他靠在沙發背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神態安詳。
他活了七十多歲，這一輩子吃苦受累、養家餬口、送走兒子兒媳，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但這幾年來發生的事情徹底改變了他對一輩子這個概念的理解。
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精神一天比一天足，以前那些病痛和衰退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一樣樣地拿走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李斌給的，也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李衛國朝廚房方向努了努嘴:"你奶奶比我還早點，她這幾天精神頭比我足，今天早上四點多就醒了。"
李斌說:"我知道，奶奶那邊也快。"
廚房裡傳來王梅切菜的聲響，篤篤篤的節奏又快又勻。
李斌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我去看看三爺爺。"
從李衛國王梅住的地方到李存義那邊，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李存義住的那棟別墅門口種著兩棵柿子樹，果子已經長得有拳頭大了，青中泛黃，再過一兩個月就能摘了。
李斌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的時候，正看到一個人站在柿子樹下給樹澆水。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褂子，下身是深色的寬鬆長褲，腳踩一雙黑布鞋，腰背挺得筆直，側臉稜角分明。
他用一把長柄水瓢舀著桶里的水往樹根處澆，動作不緊不慢的，光看身形和輪廓，說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年人都有人信。
他聽到院門響動，回過頭來。
那張臉一入眼，李斌每次見都會在心裡再確認一次，三爺爺看起來確實只有四十多歲的模樣了。
皮膚緊緻光滑，皺紋淺得幾乎看不見，額頭飽滿，顴骨圓潤。
最顯眼的是他那一口牙，去年李斌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三爺爺嘴裡原本掉光了的下牙，整整齊齊地重新長出了一排，根本不符合科學。
頭髮更是烏黑髮亮，梳得整整齊齊的，一點白絲都找不到。
四十多歲的面貌里裝著九十多歲的身體，而壽命的刻度才剛剛走了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