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廳里的快門聲持續了將近半分鐘才漸漸稀疏下來。
張遠航站在講台後面，平靜地等著。
他臉上依然是那副沉穩的微笑，但眼底的自豪無法掩飾。
超導材料。
這四個字從LED屏幕上亮起來的那一刻起，整個報告廳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記者們顯然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哪怕他們對材料科學並不精通，哪怕他們在此之前對超導的了解僅限於中學物理課本上的概念和科幻小說里的想像，但超導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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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電阻。
無損耗輸電。
超強磁場。
超高速計算。
這不是某一個領域的突破，這是所有領域的底層革命。
張遠航伸手示意了一下，會場重新安靜下來。
「各位，請允許我稍微詳細介紹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超導材料，是星海集團成立一年多來最重大的技術突破。」
「這項成果由李斌院士親自率領研究院凝聚態物理團隊、材料科學團隊、量子物理團隊聯合攻關完成。」
他說得很簡略，但台下的記者們知道，這句話背後是幾萬個人、無數個日夜、無數次失敗和重來的漫長曆程。
「超導材料的重要性，我不必多說，在座各位都有基本的認識。」
張遠航繼續說:「它的應用範圍極為廣泛，從電力傳輸到磁懸浮交通，從超導量子計算到核磁共振成像，從可控核聚變到航天推進。」
「可以說，人類在能源、計算、交通、醫療、航天等幾乎所有關鍵技術領域，都會因為超導材料而產生質變。」
他背後的屏幕上出現了一段簡短的動畫演示。
一條粗大的電纜被替換成超導材料製成的細線，原本在傳輸過程中損耗掉的能量被保留了下來，在畫面中以金色的光點形式繼續向前流動。
然後是磁懸浮列車、超導電機、核聚變反應堆的示意圖，每一個場景里都能看到超導材料在發揮作用。
張遠航的聲音稍微加重了一些:「超導材料的研發和應用，意味著人類科技水平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台下響起一陣自發的掌聲。
這次記者們不是出於禮貌的配合，而是發自內心的反應。
今天來到現場的記者大多是跑科技和財經口線的，他們比普通人更清楚超導材料意味著什麼。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超導研究一直是物理學界最前沿也最艱難的領域之一。
無數科學家終其一生在這個方向上努力，但始終未能突破常溫或接近常溫條件下的超導瓶頸。
而現在，星海集團做到了。
「張總，我想提問。」
一隻手舉了起來，是財經周刊的記者，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聲音有些急迫。
「請問您說的超導材料就是那種在科幻作品裡經常提到的常溫超導材料嗎？常溫下零電阻？」
張遠航的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這位記者朋友說對了一半。」
張遠航回答得很慢，吊著記者們的胃口:「我們的超導材料，電阻確實為零。但它不是常溫超導材料。」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陣困惑的低語。
不是常溫超導？那是什麼？
張遠航等了幾秒，讓問題在大家腦子裡發酵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常溫超導材料，是指在常溫常壓條件下實現零電阻。」
「這個方向在物理學界已經有近百年的研究歷史，但始終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
「而我們研發的超導材料，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
他背後的屏幕切換了一行字——
寬溫域全固態超導材料。
「我們的超導材料，在常壓條件下，從零下兩百攝氏度到兩千攝氏度以上的超大溫度區間內，只要材料保持固態或液態，換句話說，只要不被氣化，電阻就是零。」
會場裡安靜了。
那不是一般的安靜，是一種被某種無法消化的話砸中之後，腦子和嘴同時宕機的安靜。
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零下兩百到兩千以上？
這個溫度跨度的上界，已經遠遠超過了絕大多數材料的熔點。
換句話說，只要材料還是固體或者液體，它就超導。
只有在它被加熱到變成氣體的時候，超導特性才會消失。
張遠航看著台下那些震驚的表情，心裡暗喜，語氣依然平穩:「所以，與其說這是常溫超導，不如說這是全溫域超導。」
「它的應用範圍不僅不限於常溫環境，反而在高溫高壓等極端工況下同樣可以發揮作用。」
他停了一下，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材料突破，沒有之一。」
會場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是掌聲。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聲，然後迅速匯成一片洪流。
記者們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人鼓著掌忍不住喊了一聲「好」，有人沖旁邊的同事點了點頭，眼裡的激動藏都藏不住。
張遠航站在講台後面，沒有阻止，也沒有催促。
他等了好一會兒，才伸手示意大家坐下。
「請允許我提議。」
張遠航的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一些:「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對李斌院士以及他帶領的研發團隊，表示誠摯的祝賀。」
「這項成果屬於星海集團，也屬於整個龍國。」
他先鼓起了掌。
台下的記者們跟著站了起來，掌聲比剛才更密集、更響亮。
相機快門聲夾雜在其中，記錄了這一刻。
那個財經周刊的年輕記者鼓得格外用力，臉都有些紅了。
他是真的激動。
作為一個跑科技口線的記者，他寫過無數關於技術突破的報導，但絕大多數時候，那些「突破」都是漸進式的、局部的、需要加很多限定詞的。
他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親耳聽到過「最偉大的材料突破，沒有之一」這樣的評價。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見證了它。
記者們的熱情遠遠超出了原定的時間安排，幾乎每個人都想再追問幾個問題。
但張遠航在回答完最後一輪提問後，禮貌地結束了發布會：「關於超導材料的更多詳細數據，我們會向外界公布。」
「今天發布會的主要內容就是以上兩項，高能固態電池和超導材料，謝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