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號，農曆除夕。
這是淮市成立以來的第一個除夕。
城市從早上開始就不一樣了。
空氣中的火藥味若隱若現，從淮河南北兩岸飄過來，混合著炸丸子、蒸包子和燉肉的香氣。
沿街的店鋪都貼上了紅對聯，路燈杆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風一吹輕輕搖晃晃。
大街小巷的行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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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騎著電動車后座綁著大袋小袋的年貨，女人手裡拎著活魚和整雞，孩子們舉著剛買的小鞭炮在巷子裡來回跑，膽子大的已經拆了一串在門口噼里啪啦地放起來了。
老人搬著板凳坐在門口曬太陽，臉上的皺紋里全是笑意。
這是一座年輕的城市，但在這一天，它比誰都更像一座老城。
而事實上，這座「老城」才成立不到一年。
但它的履歷拿出來，能讓任何一個老牌城市都側目。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時候，淮市官方統計部門發布了2030年度經濟運行情況簡報。
淮市2030年GDP——四萬一千三百億。
四萬一千三百億。
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整個龍國財經圈都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鍋。
要知道，龍國GDP超過四萬億的城市，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燕京、滬市、深海、花城這幾個傳統一線城市在四萬億以上，渝市勉強擦邊。
而淮市一個設市還不到一年的「新城市」，直接跳進了這個圈子。
有人算了一筆帳，淮市四萬一千三百億的GDP里，星海集團貢獻了絕大部分。
腫瘤克星全年營收接近三萬億，加上星海集團其他板塊的營收，加起來占了淮市GDP的七成以上。
剩下的部分來自淮市本地的基建、房地產、消費、物流等服務業的爆發式增長。
換句話說，星海集團一家企業，扛起了一座四萬億城市的GDP。
這個比喻不太精確，但很多人都這麼說。
更讓外界關注的是稅收。
星海集團2030年全年繳稅超過三千億龍幣，是豫省當年財政收入的將近一半。
三千億是什麼概念？龍國很多省份一年的地方財政收入也就這個數。
一家企業繳的稅抵得上一個中等省份。
淮市財政局的人在年底開總結會的時候，局長把那些數字報出來之後，下面坐著的幾十號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才有一個人小聲說了一句：「咱們……以前還在為縣財政發愁吧？」
沒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記得。
以前全縣財政收入不到二十億。
每個季度的預算都要精打細算，該砍的砍該壓的壓。
下面的鄉鎮來要錢，經常要跑好幾趟還不一定能批下來。
現在帳上的數字多了三個零。
局長最後說了一句話：「做好心理準備，明年更多。」
而如果把淮市的四萬一千三百億放進豫省的大盤子裡看，震撼感會再翻一倍。
豫省其餘地市在2030年的GDP加起來接近六萬億。
加上淮市，豫省全省GDP達到了十萬億規模。
十萬億。
在龍國所有省份里，排得進前五了。
這對於一個長期在六七萬億徘徊的中部省份來說，是不敢想的跨越。
省里在年終總結報告裡破天荒地把「淮市」單獨列了一個章節。
報告的措辭是：「以星海集團為龍頭的戰略性新興產業集聚區，已成為全省經濟高質量增長的核心引擎。」
省里的領導在內部會議上說得更直白一些：「有了淮市，咱們豫省在全國的位次往前挪了一大截。後面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優勢保住、放大。」
所以這個除夕，淮市必須好好過。
事實上，關於「能不能放鞭炮」這件事，淮市內部早就討論過好幾輪了。
傳統上，豫省已經禁放煙花爆竹很多年了。
全省統一的規定，城市建成區內禁止燃放。
違者罰款甚至拘留。
每年春節前後，各地市都要派大批執法人員上街巡查，抓到一個處理一個。
但淮市的情況很特殊。
首先，淮市成立不到一年，市民的「市民認同感」還在建立過程中。
很多人前年還是「縣民」，去年剛變成「市民」，心理上的歸屬感需要通過儀式來強化。
除夕燃放煙花爆竹，這是幾千年來的傳統，是最能喚起集體記憶和歸屬感的方式。
其次，淮市的經濟體量擺在那裡。
一個GDP四萬億的城市，在春節放幾場煙花，在財政上九牛一毛。
但帶來的社會效益，市民滿意度、城市凝聚力、對外展示的形象，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最主要的是，淮市有這個底氣。
這個底氣不是來自GDP，而是來自淮市在豫省乃至龍國的特殊地位。
星海集團在淮市，李斌在淮市，統一場論在淮市，腫瘤克星在淮市。
這座城市承載的期望和責任，決定了它不可能事事都跟其他城市一樣。
所以淮市政府在十二月中旬就跟省里打了報告，申請在春節期間臨時解禁菸花爆竹燃放。
報告寫得很務實，除了傳統的「營造節日氛圍」「增進市民幸福感」之外，還專門加了一段關於安全保障的詳細方案。
定點燃放、專人值守、消防車輛全天候待命、醫院急診科增加值班人員、煙花爆竹統一從正規渠道採購……
洋洋灑灑兩千字，把能想到的防範措施都列進去了。
省里接到報告之後沒有拖，立馬就批了，批文很簡單：「同意，注意安全。」
但省里批完還補了一句話：「淮市的情況全省都知道。你們好好過年，出了事自己兜住。兜不住，下次別想再有這待遇。」
淮市這邊把這句話記住了。
然後就是長達一個月的準備。
市里撥了專項資金，從正規廠家採購了足量的煙花和鞭炮，按城區分配下去。
各城區的城管、消防、公安部門開了三次協調會，把燃放點、巡查路線、應急預案全部敲定。
醫院的急診排班表提前兩周就出來了，除夕當天所有科室都有值班醫生。
各城區的街道辦挨家挨戶發了通知，告訴居民哪裡可以放、哪裡不能放、什麼時間可以放、什麼時間不能放。
甚至印了一批宣傳單，上面畫著煙花燃放的安全示意圖。
一切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