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宏圖最近幾天的電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密集，手機從早響到晚，大部分是他主動打出去的。
打給市裡的分管領導，打給省里相關廳局的熟人，打給以前在省委黨校培訓班上認識的幾個老同學。
電話里不能說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鄭宏圖拐著彎地提到了星海集團的用地情況，提到淮縣土地日漸緊張的現實。
再含蓄地暗示一下:"如果淮縣能往外擴一擴，對星海集團未來的發展會更有好處。"
對方的回應沒有明確表態，但鄭宏圖能聽出那層意思:"我們知道這個事很重要，省里已經在關注了。"
星海集團的發展早已不是淮縣一個縣城的事。
去年腫瘤克星上市，豫省出了個全球唯一的廣譜抗癌藥，省里的領導在大會上點名表揚了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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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星海集團在豫省各大高校招募了大量畢業生。
光這一項就解決了豫省應屆生就業的一大塊，還跟省教育廳簽了長期的人才輸送協議。
這些動作讓豫省的高校在招生季里有了新的底氣。
"畢業後可以去星海集團"成了很多豫省學子填報志願時的重要考量。
生源好了，學校競爭力提升了，畢業生出路廣了，正向循環正在慢慢轉起來。
鄭宏圖那些電話打出去之後，反饋比他預想的要積極。
省里的態度很明確，星海集團是豫省的一張王牌，它的發展需求，豫省全力支持。
擴地這件事，原則上不反對，關鍵在於怎麼操作、怎麼協調各方利益。
三月中旬，省里召開了一次信市地區各縣區領導班子參加的專題會議。
會議議題是"信市地區產業布局優化與區域協調發展"。
鄭宏圖提前接到了通知，發通知的人特意在電話里加了一句:"鄭書記，這次會議很重要，您做好準備。"
鄭宏圖聽出了言外之意，掛了電話之後就把秘書小周叫過來，把星海集團發展規劃里的關鍵數據重新梳理了一遍，做成了一份圖文並茂的匯報材料。
會議那天，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公文包里裝著厚厚一摞材料。
省政府的會議室內，信市地區的各縣區領導班子到了大半，正襟危坐，面前擺著茶杯和筆記本。
省里的幾位領導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氣氛比普通的縣區會議正式得多。
會議剛開始的時候先談了一些常規議題，鄭宏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劃兩筆。
他的位置這次被安排在了桌子的中段，比之前靠前了不少，抬頭就能看到主位上的省領導。
輪到他發言的時候，會議主持人點了他的名字："下面請淮縣的鄭宏圖同志講講淮縣的情況。"
鄭宏圖站起來，走到旁邊的發言台前，把材料攤開。
他看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我代表淮縣縣委縣政府，向大家匯報一下淮縣目前的發展情況，以及在發展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實際問題。"
他先講了星海集團在淮縣的落地和發展，講了腫瘤克星上市後的巨大反響，講了星海研究院的掛牌和數萬名研究人員的入駐，講了各子公司的動工和未來的產業規劃。
數據翔實，條理清晰，台下的領導們邊聽邊點頭。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
"但淮縣也面臨著一些現實問題。」
「淮縣的面積只有1192平方公里，在信市八個縣區里是最小的。」
「現在星海集團各個子公司和研究院的建設已經占用了大量土地，再加上配套企業、基礎設施和員工住房的需求，淮縣現有的可建設用地正在快速消耗。"
他翻了一頁材料，抬起頭來，目光掃了一圈台下。
"我們測算過，按照目前的速度，到明年年底，淮縣現有的可用建設用地基本會被填滿。」
「而星海集團的發展才剛剛起步，後續還有大量項目需要落地。」
「到時候如果沒有土地空間，不僅會影響星海集團的擴張節奏，也會影響其他看好淮縣發展的企業的入駐意願。"
"所以我們建議，在不影響相鄰縣區利益的前提下，適當擴大淮縣的行政管轄範圍，為星海集團乃至整個淮縣產業集群未來的發展預留足夠的空間。"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會議室里的安靜了一瞬。
然後鄭宏圖感覺到幾道目光從旁邊投過來，帶著複雜的情緒。
坐在他對面偏左的是息縣的縣委書記，五十來歲，圓臉，平時見面會笑著打招呼。
此刻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目光落在鄭宏圖身上，表情說不上憤怒，但絕不是高興。
坐在右邊的是潢縣的縣長，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微微皺起了眉頭，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再過去一位是固縣的縣委書記，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閃爍著，看不出具體在想什麼。
鄭宏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他當然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在旁人聽來是什麼意思。
淮縣的地不夠用了，想把隔壁兄弟縣的地划進來。
換誰坐在息縣、潢縣、固縣的位置上，心裡都不會舒服。
大家都是平級的縣區，你淮縣憑什麼叫地？
就因為你出了個星海集團？
鄭宏圖沒有迴避那幾道目光。
他知道這是必經的一關，在會議室里把話說開了，總比後面暗地裡較勁要好。
而且他也不完全是在"搶"兄弟縣的地。
如果淮縣擴地的方案落地，輻射效應也會惠及周邊的縣區。
星海集團的產業集群一旦形成規模，溢出效應會自然地向周邊擴散，息縣、潢縣、固縣同樣能從中獲益。
只是這些話現在說出來分量還不夠，得後面拿出實際方案來證明。
會議主持人等鄭宏圖坐回原位之後，側過頭看了主位的省領導一眼。
省領導點了點頭，主持人便開口了："星海集團的張遠航同志今天也到了會場。下面請張總發言，講一講星海集團的發展規劃和未來用地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