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響徹天地的聲音還在迴響,那金色虛影頃刻間便出現在了眾人頭頂!
那龐大的金色身影遮住半壁天穹!
頭頂後方懸浮著一輪金色日冕,身軀籠罩在似有似無的金色光暈之中。
祂的面容無法聚焦,時而浮現眾生百態,時而浮現山川草木,時而又恢復成一片虛無。
最讓人感到心悸的是眼眸位置,是兩團平靜燃燒的金色火焰,仿佛能夠洞穿一切虛妄!
祂巡視著整片空間!
目光鎖定在方寸天的身上,審判的口吻,不帶任何一絲情感,如同宣讀鐵律:
「僭道者,方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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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載前,斬斷六道輪迴入口其一,擾亂眾生輪迴秩序!」
「當誅!」
隨即,目光轉向唐虞。
唐虞感到周身一寒,仿佛被從裡到外、從今生到血脈源頭都被徹底剖開、審視。
祂看見了唐煥之的離去,看見了那場違背禁忌的結合,也看見了那滴解開封印的幽游之血。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對唐煥之、對唐虞二人的最終宣判:
「忤逆者,唐煥之,擅離職守,當罰!」
「私自與外族結合,誕下罪血,當罰!」
「唐煥之逃走,其罪——
聲音微頓,那目光之中的金色火焰似乎為罪血二字跳動了一下,
「由爾承之!」
「罪血之身,私自打開青銅神棺封印,干涉秩序所定之囚……」
「當誅!」
「幽游一脈不容混血,不容玷污!」
「爾這混血之軀,亦當——抹除!」
……
金色虛影的每一句話,仿佛冰針一般,刺進唐虞的神魂深處。
他臉色煞白,冷汗直冒,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然而唐虞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句話卻是:
憑什麼?
似乎感受到了唐虞情緒中的不服、憤怒,懷中的六欲魔骰,瘋狂顫抖,貪婪的放大著這股憤怒的慾念。
唐虞越發憤怒,仿佛失去了理智,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如同螻蟻的凡人。
他抬手,指向天穹的金色虛影,
「你算什麼東西?」
「我的命、我的罪,憑什麼由你定?」
金色虛影微微一顫,仿佛檢測到挑釁秩序威嚴的話語。
祂的無情的聲音中似乎帶了一絲憤怒:
「忤逆?」
「當場誅滅!」
聲音落下,金色虛影眼眸之中的兩道金色火焰直射唐虞。
那火焰滋滋作響,仿佛燃碎了空間!
就當那兩道金色火焰要將唐虞化為灰燼之時。
那個男人出手了!
方寸天一道紅色劍光,將兩道金色火焰輕鬆擋下!
他回頭,看向唐虞的眼神中帶有一絲欣賞之意。
他不羈大笑,劍指金色虛影:
「哈哈哈……」
「說的好!」
「唐虞!」
「祂只不過是酆都之主蚩太嶽的一道道則投影罷了!」
「確實不算什麼東西!」
「看我斬了祂!」
……
方寸天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天而起。
他沒有掐訣,沒有誦咒,只是簡簡單單,朝著天穹之上那尊遮天蔽日的金色虛影——
一劍遞出。
劍名,墮紅塵。
第一劍,名曰「問」。
劍光起初極細,如情人間分離時扯出的血絲,纏綿悱惻。
可這縷「血絲」迎風便長,掠過之處,空間發出呻吟,留下一道道久不彌合的黑色裂痕。
裂痕之中,竟有眾生虛影浮動——
愛別離的老嫗、求不得的書生、怨憎會的商賈、貪痴嗔的帝王……滾滾紅塵,七情六苦,皆融於此一劍之中。
劍光所指,酆都之主蚩太嶽那金色虛影周遭,莊嚴浩大的金色光暈劇烈波動起來。
光暈中,隱約傳來億萬魂魄合誦經文的浩蕩之音。
那是維持輪迴秩序的「法則之誦」,此刻卻仿佛被紅塵雜音侵染,出現了雜亂的顫音。
「僭越!」
金色虛影無喜無怒,只抬起一根仿佛由純粹規則凝聚的手指,朝著那道紅塵劍光,輕輕一點。
「鎮。」
指尖迸發出無量金光,金光之中,浮現出枷鎖、牢籠、刑台、孽鏡……種種象徵幽冥律法、懲戒鎮壓的意象。
這些意象瞬間凝實,化為一條條纏繞著古樸符文的金色鎖鏈,縱橫交錯。
結成一張覆蓋天穹的道則之網,朝著紅塵劍光罩落。
鎖鏈所過之處,那些從空間裂縫中浮現的紅塵虛影,發出滋滋哀鳴,迅速淡化、消散。
秩序,在強行淨化「無序」的紅塵。
……
「呵!」
方寸天輕笑一聲,手腕微轉。
第二劍,名曰「憶」。
墮紅塵劍身嗡鳴,赤紅劍光內斂,化作一片泛著陳舊暖黃色的光暈,如同夕陽下泛黃的記憶畫卷。
劍光之中,景象驟變——
不再是凌厲的攻伐,而是浮現出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青衫少年於山巔悟劍,白衣女子在桃樹下斟茶。
他們曾聯手探遺蹟;也曾於月下論道,衍天機,眼眸倒映著彼此對長生大道的憧憬與灼熱。
畫面色調漸冷。
他劍破天關,她困於瓶頸,修士壽元與境界同鎖。
他尋遍奇珍,僅為「續命」,眼見著她眸中生機如沙流逝,明悟大限將至的靜默哀涼。
「天元界,或有一線之機。」
絕境中,他孤注一擲,踏上九死一生的成仙路,只為在她壽盡前,帶回逆天改命之法。
「等我成仙!」
畫面流轉。
劫雲未散,仙光未穩,亦未飛升。
剛剛成就仙道的他,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撕裂神魂的驚悸。
他甚至來不及穩固境界,便瘋狂撕裂空間,朝著山中小院趕去。
他跌撞現身在桃花小院。
石桌旁,白衣阿沅靜坐,身軀卻已呈現透明的虛化,如風中殘燭。
看到他,她眼中迸發出最後的光彩,那是一個耗盡所有生命力的溫柔笑容。
「回來啦……我還以為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了。」
「阿沅——!!!」
他撲過去,試圖握住她的手,磅礴仙元不顧一切地湧入她體內。
然而,那足以改天換地的仙力,此刻卻如同泥牛入海,甚至加速了她身體的虛化。
他明白了——這是「壽盡」,是最基礎、最無情、就算成仙也無法逆轉的天地規則。
「不!不許走!!」
他目眥欲裂,嘗試以初窺的大道法則去禁錮、去挽留。
卻只讓阿沅的靈體更加痛苦地泯滅。
她輕輕搖頭,用盡最後力氣,抬起幾乎透明的手,想觸碰他的臉。
卻在半空中徹底散作無數晶瑩光點,連同那句未說完的
「活下去……」。
一同湮滅在無形的輪迴規則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他僵在原地,懷中空空如也。
小院死寂,桃花紛飛。
他跪在那裡,周身仙光劇烈扭曲波動,極致的悲傷、憤怒與滔天恨意。
他緩緩抬頭,眼中倒映的是那無情吞噬了阿沅、冰冷運轉的輪迴規則本身。
「就算斬了這輪迴……我也要把她撈回來!」
就在這一刻,那個立誓要斬斷輪迴救回道侶、掀翻這鐵律的「僭道者」方寸天,於此誕生。
千年瘋癲,千年不甘。
所有的執念、悔恨、瘋狂,都融在這「回憶」的一劍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