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
「人心難測!」
「司空道友年紀輕輕便明白這些,真是後生可畏啊!」
馬村長長嘆一聲,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副「同道中人」的唏噓。
他杵著拐杖,微微抬頭,渾濁的眼珠看向司空絕,誠懇道:
「老夫算是這個村的話事人,對此地所知,當與道友共享,以求……離開此地的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屠夫、柳姓美婦,以及所有的村民,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自今日起,村中舊規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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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關於失落彼岸、冥月、村民記載、傳聞、器物等,皆對司空道友、趙道友……以及素仙子,開放查驗。」
「但有私瞞隱藏者,視為斷送全村生路,共棄之!」
此言一出,村民中掀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但無人敢出言反對。
司空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玩味。
他沒想到這老東西如此「識時務」。
趙紫嫣則冷哼一聲。
而素嬋曦,她澄澈的目光穩如古井,無波無瀾。
……
馬村長仿佛沒看見眾人反應,轉身,對司空絕做了個「請」的手勢:
「彼岸宗祠就在村子東頭,兩位道友,請隨我來。」
他又看向素嬋曦,語氣溫和:
「素仙子若感興趣,亦可同往。」
最後,他的目光似無意般掠過人群邊緣的唐虞,慈祥一笑:
「小唐虞,你也來。關於你爹的事,那裡也有記載。」
兩句話,讓唐虞心裡湧起驚濤駭浪!
彼岸宗祠?
關於老爹的記載?
一直低著頭的唐虞,手指猛地攥進了掌心。
彼岸宗祠,在他印象里,那是一個很少人提及,幾乎無人前往的地方。
宿慧覺醒後自己倒是裝傻去過一次,但並未發現什麼有價值的信息,似乎只是一個破舊的祠堂。
就在這時,懷中的六欲魔骰,仿佛感應到他劇烈的心緒波動,突兀地震顫了一下。
唐虞腦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馬村張不會是發現我在裝傻,故意這麼說的吧?」
他維持著茫然的表情,傻乎乎的問道:
「馬爺爺,你說我爹?」
「我爹不是要明天才回來嗎?」
馬村長一拍腦袋,輕笑道:
「哈哈!」
「是明天,瞧我這記性!」
「去看看,說不定你爹晚上就回來呢!」
唐虞驚喜點了點頭,
「真的嗎?
「馬爺爺!」
「當然!」
……
馬村張轉身,稍微吩咐了一下村民,便杵著拐杖,在前引路。
張屠夫與柳姓美婦二人眼神閃爍,默默跟上。
司空絕與趙紫嫣交換了一個眼神,緊隨其後。
司空絕雖面帶玩味,但目光如鷹隼,掃過村中每一棟屋舍、每一處轉角,不放過任何細節。
趙紫嫣則冷著臉,長劍雖已歸鞘,手卻一直搭在劍柄上。
素嬋曦腳步輕盈,與唐虞並肩走在隊伍末尾。
她微微側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說了一句:
「跟緊我。」
唐虞默默點頭,攥緊了袖中的手。
村中道路曲折,鋪路的石板早已被歲月和陰氣侵蝕得坑窪不平,縫隙里頑強鑽出些灰黑色的苔蘚。
兩旁的屋舍低矮陳舊,大多門窗緊閉。
但從那些破敗的窗紙後,分明能感到一道道偷窺的視線,粘在身上。
走在前方的馬村長,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用略帶沙啞的嗓音,不緊不慢地向司空絕介紹著:
「……村東的宗祠,是村里最古老的建築,據記載已經存在將近一千多年。」
「裡面供奉的並非祖先,而是一些……關於此地一些記載,以及歷代意外墜入者留下的隻言片語。」
司空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忽然問道:
「馬村長方才說,舊規暫歇。不知這『舊規』,具體是何規矩?」
馬村長腳步未停,嘆息道:
「不過是些為了在絕境中求存,不得已的粗陋法子罷了。」
「譬如新來者的安置、物資的分配……如今有司空道友這般人物在,那些規矩,自然不合時宜了。」
司空絕嗤笑一聲,不再追問,心中卻已經往人性本惡那一方面去遐想。
……
約莫半炷香後。
最前面的馬村長停了下來,指著前方:
「彼岸宗祠,前面就是了。」
眾人駐足望去。
一條幽暗小溪,將前方區域與黃泉村割裂開來。
溪上是一座窄仄的木橋,枯黃的竹葉覆滿橋面,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橋對岸,是一片茂密的紫色竹林。
竹身乃至竹葉都是一種暮色的暗紫,竹節處纏繞著幾縷金色的紋路,在斑駁的陽光下閃爍。
林間小道蜿蜒,盡頭處,一座建築的輪廓在竹影后若隱若現。
那便是彼岸宗祠。
司空絕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那片紫竹吸引住了。
他瞳孔驟縮,呼吸在剎那間屏住。
「這是……」
趙紫嫣緊隨其後,也僵在原地,聲音因驚疑而微微變調:
「司、司空師兄……這金色紋路、這光澤……難道是……黃泉紫金竹?!」
「煉製本命飛劍的……無上聖材!」
司空絕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腳步已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去。
馬村長、張屠夫、柳姓美婦三人,靜靜地站在橋這頭,沒有跟上。
……
唐虞雖然不識此物,但見司空絕二人瞬間失態的模樣,也知非同小可。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素嬋曦。
素嬋曦靜靜地站著。
目光掃過那片紫竹,又掠過馬村長等人的身影,最後,落在司空絕伸向竹身的手指上。
她檀口微啟,空靈的聲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黃泉紫金竹,生於至陰絕靈之地,以冥氣為食,千年成材。」
「確是煉器的無價之寶。」
司空絕手指即將觸到那誘人的竹身,聞言心頭狂喜。
然而,素嬋曦的話並未停下,她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自然之理:
「然,物極必反。此竹既以冥氣為生,其周身便是冥氣渦流。」
「修士近之,靈機交感,一身靈力修為,便如沃雪投湯,頃刻消融。」
「非是散於天地,而是……成了它的資糧。」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卻像一根冰針,刺入司空絕和趙紫嫣沸騰的貪念之中。
「什麼?!」
司空絕猛地縮手,但指尖已然傳來一絲詭異的吸力,狠狠吮吸了一口他苦修而來的精純靈力!
「呃啊——!」
趙紫嫣更是慘叫一聲,她靠得更近,此刻只覺得渾身靈力失控般向外傾瀉,臉色「唰」地慘白如紙,腳下虛浮,幾乎站立不穩!
兩人踉蹌暴退,又驚又怒的瞪向對岸。
趙紫嫣怨毒的眼神看向素嬋曦,率先發難質問,
「素嬋曦,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是故意的?」
司空絕怒斥威脅道:
「馬村長,你這是不想活了?」
馬村長哪裡還有之前唯唯諾諾,臉上儘是吃人的神色。
張屠夫和柳姓美婦更是露出了猙獰而興奮的笑容。
馬村長輕輕揮手,紫竹林中便傳來了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
他看向兩人,貓抓老鼠般戲謔道:
「撒了這麼多的餌料!」
「該收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