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課結束,下課鈴響過之後,因為還有一節課,同學們陸續從操場回到了教室。
大家三三兩兩地走進來,有的還在擦汗,有的去接水,有的趴在桌上想趁最後一節課開始前眯一會兒。
陳北玄和孫柔幾個人也回到教室,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趙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在翻一本練習冊,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陳北玄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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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陳北玄桌角那個水瓶上,心跳快得連他自己都能聽見。
他盼著陳北玄趕緊喝水,又有點害怕他真喝了之後事情會鬧大。但更多的,還是那點扭曲的期待。
陳北玄對這一切自然了如指掌。
他瞥見趙明在偷看自己,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分毫。慢悠悠地擰開水瓶蓋子,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水。
趙明看到這一幕,心裡一喜,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翹起來。他開始期待了,期待陳北玄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冷汗直冒的狼狽樣子。
果不其然,沒過多大一會兒,陳北玄突然身子一歪,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手裡的水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臉上的表情痛苦不堪,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坐在旁邊的張小春嚇了一跳,噌地站起來,兩步衝過去扶住陳北玄,連聲喊著:「北玄!北玄你怎麼了!別嚇我!」
他這一嗓子,把整個教室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同學們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回事,有人說是中暑了,有人說是闌尾炎,有人喊快點去叫老師。
孫柔本來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陳北玄蜷在地上捂著肚子痛苦的樣子,臉刷地就白了。
她幾乎是從座位上衝過來的,蹲在陳北玄旁邊,聲音都變了調:「陳北玄!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她伸手想扶他,又不敢亂動,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一邊哭一邊對張小春說:「你背他,我們送他去醫院,快!」
趙明坐在不遠處,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他看到孫柔跪在陳北玄旁邊,哭得那麼傷心,那麼心疼,整顆心像是被人用刀一點一點地剜。
他握著筆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厲害,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肉里。他心裡又一次冒出那個念頭,真應該用毒藥的,不應該用瀉藥。
還沒等張小春把陳北玄背起來,班主任李三峰就被吳小莉風風火火地叫來了。
李三峰推開人群走進來,看到陳北玄縮在地上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蹲下來連聲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陳北玄,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陳北玄微微睜開眼,見是李三峰來了,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便假裝撐著地面坐了起來,擺著手說:「不用不用,沒多大事……就是肚子突然疼得厲害。」
他說著,又捂著肚子,臉上還裝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李三峰見他還能說話,稍微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說:「不行,你這臉色太難看了,必須去醫院檢查檢查。張小春,你扶著他,咱們去校醫室先看看,實在不行就直接送醫院。」
陳北玄搖了搖頭,抬起手,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個水瓶,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老師……我的水……好像被人動了手腳。」
李三峰愣了一下,彎腰撿起那個水瓶。
他擰開瓶蓋,把瓶子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瓶口內壁確實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沒化乾淨的白色粉塵。
隨即眉頭一下子擰緊了,往同學水杯里放東西,這可不是一般的惡作劇了。
他當老師這麼多年,最反感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這種背地裡使壞的行徑。
再三確認陳北玄暫時沒有大礙之後,沉著臉說:「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去調監控,看看是誰幹的。」
旁邊一個同學小聲說:「老師,剛才不是停電了嗎?監控是不是也停了?」
李三峰冷笑了一聲,說:「學校的監控有備用電源,沒電的情況下也能續航十個小時!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學生乾的這種事!」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教室,徑直朝學校監控室的方向去了。
此話一出,趙明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
臉色刷地慘白,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腿在抖,手在抖,連嘴唇都在抖。
他拼命地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直往外冒,不一會兒就把劉海浸濕了,濕噠噠地貼在腦門上。
附近的同學注意到他的異樣,扭頭看了過來。
他同桌的那個女生又以為他犯病了,小聲問他:「趙明,你怎麼了?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醫務室?」
趙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斷斷續續的喘氣聲。
周圍的同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趙明平時在班裡話就少,跟誰都不怎麼來往,大家見他自己不說,也就不再多問,紛紛把注意力重新轉回了陳北玄那邊。
孫柔還蹲在陳北玄旁邊,臉上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她把自己的水瓶打開,遞到陳北玄嘴邊,帶著哭腔說:「喝我的吧,我的水是乾淨的。」
陳北玄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抬頭沖她笑了笑,小聲說沒事了,別哭。
孫柔吸了吸鼻子,又在他旁邊守了好一會兒,用手帕紙輕輕擦掉他額頭上的汗,確認他臉色恢復了一些,才在李三峰離開後不久,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