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之後，日子又回到了日復一日的上課節奏。
國慶七天積攢的作業和卷子被各科課代表收上去，黑板上重新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板書，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又少了一截。
假期里的輕鬆和興奮在開學第一天就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同學們又重新過上了早起晚睡、做題考試的日子。
一天下午，體育課前夕。
七班的同學們正三三兩兩地收拾著東西，準備去操場上課。
講台上的電子白板還開著，裡面正放著一首英文歌，幾個男生跟著音樂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腦袋。
突然，白板屏幕啪地一黑，音樂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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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緊接著有反應快的人喊了一聲「停電了」
大家轉頭看了看頭頂的燈，果然全都滅了，風扇也慢慢停了下來。
反正下一節是體育課，本來就要去操場，停電不停電的倒也沒人在意。
幾個男生嚷嚷著「走啦走啦」，女生們拿起水杯和外套，陸陸續續地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其他班的學生也在往外走，整棟教學樓嗡嗡嗡的，都是下樓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趙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急著走。
他抬頭看了看教室前方角落裡那個攝像頭的指示燈，原本亮著的小紅點已經暗了下去。
目光又落到自己半開的書包上，書包最底層，塞著一小包用白紙裹著的東西，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那是他前幾天就買好的瀉藥。
他本來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這麼做。
可當他轉頭看向陳北玄和孫柔空著的座位，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畫面，陳北玄從孫柔筆筒里拿筆，兩個人並肩走進教室，孫柔在校運會上跑完四百米後跟陳北玄在終點對視而笑，還有QQ好友動態那幾張他們一起爬山、一起露營、一起喝奶茶的照片。
每一張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最後的決心，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走到陳北玄的座位旁。
教室里已經沒人了，走廊外的嘈雜聲給他打了掩護。
他伸手拿起陳北玄桌角上的水瓶，擰開瓶蓋，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瀉藥，一股腦地全倒了進去。
白色的粉末落入水中，很快就溶開了一些，只留下一層淡淡的渾濁。
趙明盯著那瓶水，心裡湧起一陣扭曲的快意。
這下陳北玄要肚子難受好幾天了！他越想越解氣，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像出陳北玄捂著肚子跑廁所、臉色發白、連站都站不直的狼狽樣子。
倒完之後，他把剩下的空紙包攥在手裡，快步走到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旁，把紙包塞進了垃圾桶的最底部，又抓了幾張廢紙和幾個空零食袋蓋在上面，直到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才直起身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人工敲鐘的聲音，噹噹當，三聲，是上課的預備鍾。趙明不敢再耽擱，轉身朝教室外跑去。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操場的時候，七班的隊伍已經排得差不多了。
體育老師郭老師正站在隊伍前面點名，看到他姍姍來遲，眉頭一皺，朝他吼了一聲：「趙明！幹什麼去了！全班就等你一個人！還不快點歸隊！」
趙明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全班的視線齊刷刷地看過來，他低著頭，小跑著鑽進隊伍末尾，兩隻手攥著褲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心裡又羞又惱，覺得體育老師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了臉，甚至開始在心裡幻想，等哪天，也去體育老師的辦公室里放點瀉藥，讓他也嘗嘗當眾出醜的滋味。
接下來就是例行熱身。
郭老師帶著大家繞操場慢跑了兩圈，又做了幾組拉伸。熱身做完之後，郭老師宣布自由活動，大家便各自散開了。
陳北玄、孫柔、吳小莉和張小春四個人，在操場邊找了一片乾淨的草坪坐了下來。
吳小莉和孫柔坐在中間，陳北玄和張小春坐在兩邊，四個人圍成一個小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張小春在講他昨天晚上打遊戲遇到的奇葩隊友，吳小莉跟著吐槽，孫柔時不時笑出聲來。
陳北玄坐在孫柔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偶爾陳北玄說句什麼，孫柔就轉過頭來看他，兩個人的目光一碰，都帶著笑。
趙明一個人坐在遠處操場另一邊的草叢旁，背靠著足球門的門柱，兩條腿蜷著，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穿過大半個操場，落在草坪上那四個人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陳北玄和孫柔挨在一起的兩隻肩膀上。
從遠處看，他們靠得那麼近，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
他越看越不舒服，胸口像是被人用濕毛巾一層一層地裹住了，悶得喘不過氣來。
收回目光，低著頭，用手狠狠地揪著腳邊的草葉，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掐成一段一段的。
早知道，就不買瀉藥了。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抬起眼，又朝陳北玄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早知道，就直接買毒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