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羅齊家的莊園裡,窗外的陽光把一摞帳冊照的紙邊發黃。
馬爾切洛翻開帳目,視線停在薇薇安名下兩間貴族劇場的近期數據上。
雖說馬爾切洛在休假,但在薇薇安的事情上他可是一刻都不敢放鬆,最近尼科洛和他的兄弟們似乎都有些瘋狂,正在不斷接觸其他貴族,馬爾切洛必須要保護好這位外甥女,這甚至已經成為了馬爾切洛的一種習慣。
帳目上的數字很漂亮,漂亮到讓馬爾切洛心情愉悅。
《珍珠城商人》從聖靈區那個破劇院移植到貴族劇場之後,上座率穩定在八成以上。
《狂歡夜》更高,連演十二場,場場滿席。
那些嫌聖靈區窄巷髒臭的少爺太太們總算有了體面的去處,銀葉幣流進波波利支系的帳上時不必再經過一條堆著魚內臟的水溝。
要知道貴族區的劇場可不是金盞花那種賺兩個銅板錢的劇場,而是有著專業的侍者和服務,以及最頂級的演員和舞台效果。
像是金盞花里無法辦到的那些場景,在這些貴族劇場當中都能以更精妙的表現展現出來。
價格自然也不是金盞花劇院能夠相比的,那可是真正的賺錢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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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賺錢什麼的都是附帶的,真正的價值是背後的靈質,或者說是美第奇主家看中的靈質。
雖然靈質這玩意兒沒有存起來給誰用的說法,而且大頭都是流向作者而非投資者,但這種玩意兒本身就是積少成多的,只要像美第奇家族一樣控制了絕大多數藝術渠道,美第奇甚至能在透支未來的情況下短期培養出一批秘典持有者。
薇薇安的考核期還剩不到兩年,這兩間劇場的流水足夠讓尼科洛在產業經營這一項上找不到把柄。
一間場場爆滿的劇場意味著什麼,靈質產出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清楚。就算薇薇安眼下才剛剛接觸這些東西,光是坐在這條供給線上方,對她將來走那條路就已經是莫大的助力。
他翻到空白頁,準備擬一封催函。
《珍珠城商人》和《狂歡夜》反覆演出那些貴族們可是會看膩的,雖然薇薇安手下還有其他編劇來填充新鮮感,但他們寫的新戲劇都沒有維薩里奧那個味兒。
還得是那個窮小子親自操刀才行。
所以馬爾切洛打算寫封信催一催,順便再給那小子送一筆資助金。
別說,在薇薇安的劇場成功讓薇薇安在藝術界的知名度火速上升之後,馬爾切洛看那小子都順眼了許多。
就是那小子太懶了,其他劇作家如今都已經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地位開始瘋狂寫戲,那小子最近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如果不是薇薇安不允許,馬爾切洛甚至想把對方綁到自己莊園的小黑屋裡逼著他寫稿。
雖然那小子和薇薇安是肯定沒戲了,但讓他娶個斯特羅齊家的旁系也不是不行,如果他夠努力的話,馬爾切洛甚至想在自己的後輩當中挑個人選。
就在馬爾切洛考慮著自己的後輩有誰年齡合適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推開了,那個一直跟在馬爾切洛身邊的文學顧問一路小跑了過來。
他腋下夾著什麼東西,額角的汗水還沒擦去,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重要情報。
「喘勻了再說。」
馬爾切洛不慌不忙的放下正在寫的信,把筆放回筆架。
顧問深吸了一口氣,把腋下的東西抽出來放到桌上,四張對摺的大開面紙頁,油墨味都還沒散乾淨。
馬爾切洛拿起來看了一眼標題:《花都晨報》。
瓦倫蒂家的徽記印在頁腳,字體小得幾乎要貼著紙面看。
他往後靠了靠,把報紙展開,打算看看是什麼東西讓自己的文學顧問這麼心急。
報紙的版面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份商會通告都要成熟,標題用粗體鉛字,正文分欄排列,欄間空白留得精準。
港口貨價、新店開張、市政公告各占一塊,沒有一處冗餘,更讓他注意的是夾在其中的幾則短文,文字在描述某種布料的觸感和某家香水鋪的氣味。
措辭像隨筆,但讀完之後他發現自己記住了店鋪的名字和地址——全都是瓦倫蒂家的產業。
而占據更多版面的則是娛樂內容,都是一些市井人喜歡看的故事,其中不乏有一些文筆不錯的笑話,就是有些太粗俗了,稍微再潤色一下的話說不定還有點價值。
而在版面的下方,一個九宮格的數字謎題占了四分之一版面,旁邊印著簡短的規則說明,遊戲名字叫數獨,馬爾切洛稍微讀了一下規則,似乎還挺有趣。
最後一版的一整塊版面,標題上方印著「連載小說」四個字,標題下面的署名是維薩里奧。
馬爾切洛瞬間精神了起來,把報紙放平了。
故事講的是一個不入流的鄉下貴族讀了太多騎士傳奇,把自己當成了遊俠,騎著家中瘦馬,把村里村姑當成自己的心上人,讓路過的農民成為自己的僕從,就這樣上路「懲奸除惡」的笑話。
文字流暢,節奏輕快,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嘲弄。
讀完之後他注意到最末一行印著小字:下期待續。
此時的馬爾切洛也明白了連載的意思,只要維薩里奧想寫,這個傻子騎士的故事他能一直寫下去。
他把報紙合上,放回桌面,恍然想起了那天簽約的時候維薩里奧和他確認的事情。
「我只是一位被投資的編劇,而不是家臣,對嗎?」
好吧,他要給別人寫點東西賺點小費的話,馬爾切洛確實攔不住,可這種好東西他就不能和自己談嗎?自己是什麼很瞧不起他,很不相信他的人嗎?
好像還真是。
雖然剛才的馬爾切洛還想著把自己族中小輩介紹給維薩里奧,但在那之前,如果維薩里奧要讓馬爾切洛去買個印刷廠,印刷這些不靠譜的東西,那馬爾切洛只會把維薩里奧抓進自己的小黑屋瘋狂趕稿。
戲劇才寫幾部?還想搞什麼報紙?
可現在,馬爾切洛幾乎是很快就理解了報紙的價值,這個《花都晨報》和那些流傳著的小冊子相比,實在是太完善了,完善的就像是試錯了無數次之後從未來穿越過來的,甚至就連GG位的版面都是精心設計的。
虧本?這玩意兒的價值就不是錢能衡量的。
更何況就那些GG位,真的能虧嗎?
如果這玩意兒流傳到威尼爾,賣到整個半島,馬爾切洛不敢想那上面的一個GG位能賣多少金枝幣。
沒等文學顧問開口解說,馬爾切洛就敲了敲桌。
「幫我把維薩里奧那小子叫過來!」
「算了...請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