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納家族的議事廳里,燈光並沒有被直接打開,而是使用帶著更濃厚古典神秘學氛圍的蠟燭,昭示著這是一場家族內的秘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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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鋪著絳紫色的舊絲絨,燭台的銅底座磨出了亮斑,在座的六個人里,有四個頭髮已經灰了。
坐在長桌左首的老人把手裡的酒杯擱回桌面,杯底碰到絲絨時發出一聲悶響。
「同歸於盡!?」
老人的語氣當中顯然充斥著難以置信,語調像是在嚼一塊變了味兒的麵包。
「其他渠道傳回來的消息也是這麼說的?」
對面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翻了翻手裡的紙張,確認道:「是的父親,不光如此,鳶尾議會直屬部隊確認,埃斯特修士以靈性自毀的方式和馬爾坎同歸於盡,二人的秘典均已在議會圖書館歸檔。」
老人吐了口氣。
「埃斯特,聖靈區的窮教士,他活著的時候我還見過他——翻頁翻到七十出頭就卡死了,在註解級別的門檻上磨了大半輩子,雖然同是註解,但卻和馬爾坎差了十萬八千里。那個小姑娘的報告說他攔下了馬爾坎?」
七十頁的註解級別已經是大部分神秘學家一輩子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了,但在老人口中卻像是一個還差點意思的後輩。
他把半邊身子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別說他當時已經死了二十年。就算他活蹦亂跳地站在那兒,一本信仰系的七十頁秘典,拿什麼擋一個讀了一百頁死亡規律秘典的神秘學家?馬爾坎就算翻頁失敗反噬過,底子也不是那個級別能碰瓷的。」
長桌中段一個戴著薄金邊眼鏡的中年人開了口,他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字跡密密麻麻。
「家主大人,話不能這麼說。」
他推了下眼鏡,語氣認真:「靈體狀態和活人不是一回事兒,埃斯特雖然同樣已經是個活死人,但至少還保留著一部分肉體,可馬爾坎叔叔卻是因為反噬,人格和靈質都已經極不穩定。」
「如果是直接靈性和靈質對抗的話,二人的強度未必能直接用生前頁數估量,更何況神秘學家之間的戰鬥本就充滿變數,三十頁的差距並不是無法通過其他手段橫跨。」
「而且信仰規律的秘典本身也無法全靠閱讀的頁數來衡量強度,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方真的用了什麼不知道的底牌同歸於盡了的話...」
「倒也不算離譜。」
老人瞥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點頭說道:「算了,馬爾坎那步棋,下的時候就沒指望靠它翻盤。」
「本來就只是隨手賭一把,賭贏了多一個無法晉升到一百零一頁的打手,賭輸了無非就是家族裡再多給議會捐點。」
他喝了口茶,很快調整好了情緒。
「家族現在確實需要強者,但馬爾坎那種無法突破的強者價值也就到那兒了,不值得我們花費更多的資源。」
「他當初燃燒了整個聖靈區的時候我就反對給他擦屁股,現在來看果然不靠譜,他的人格磨損已經太嚴重了,就算真的回來了也只能當個打手來用。」
曾經將整個聖靈區的普通人作為籌碼的馬爾坎,在家族眼中也不過是隨手可以拋棄的爛棋子罷了。
這位科隆納的家主放下茶杯,掃視了一圈說道:「我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最近兩個月,斯特羅齊和波波利·美第奇那邊的動靜相信諸位也都看到了。」
「那個叫維薩里奧的編劇,先是在平民區寫了一出《珍珠城商人》,聖靈區的站席場場爆滿。然後又寫了一部《狂歡夜》,現在已經算是徹底打出名號,證明自己不是曇花一現了。」
「現在薇薇安·波波利·美第奇在馬爾切洛那傢伙的同意下正式成為了維薩里奧的贊助人和庇護者,雖然馬爾切洛那傢伙沒明說,但已經不讓貴族區的其他劇院去抄那位平民作家的劇情和台詞了。」
在這個版權和著作法都很模糊的時代,貴族的庇護比任何法律條文都要管用一萬倍,說不讓抄,就真的都不明著抄了。
「那兩部劇的改編都只能在薇薇安那小姑娘的劇院裡演出,如果不想去又髒又臭的平民區看戲的話,貴族們就只能選擇薇薇安的劇院。」
「兩齣戲,一上一下,把我們在北城三家劇院的上座率打掉了三成。」
聽到這個數據,似乎就連空氣都凝滯了幾秒。
「三成上座率,意味著三成靈質產出。各位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那些神秘學家的閱讀速度會變慢,意味著我們這些投資人能得到的靈質也會更少。」
「更意味著我們的超凡者培養資源要繼續緊縮,而波波利·美第奇和斯特羅齊家族那邊又能夠產出更多的靈質。」
決定在鳶尾花議會裡有幾把椅子的不光是家族資產,還有家族當中神秘學家的實力和數量。
減少三成就意味著別家增加了三成,這一來一回,失去的可不光是帳面上的三成靈質。
在眾人沉默的時候,坐在長桌右側最末的年輕人抬起了頭。他比在座所有人都年輕,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窄袖外套,領口別著科隆納的家族徽章。
「家主大人。」
這位年輕人在得到了一個示意繼續的目光之後才開口說道:「這件事我一直在跟進,我們並不是毫無辦法。」
「波波利·美第奇家族本身並不安穩,尼科洛和他侄女的矛盾就一直沒有解決,薇薇安·波波利·美第奇也沒有正式繼承家族,我們可以把水攪渾,讓尼科洛幫我們去對付薇薇安。」
家主沒有打斷,而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早已知曉。
「而且我最近正在研究一個新的東西,各位想想,平民們看戲是為了什麼?為了打發時間,花一兩個銅板就能打發一場戲的時間,看似很划算。」
「但如果我說有一種東西能夠填補甚至代替這些時間呢?」
「我們可以在一些小冊子上寫滿戲劇故事,一個銅幣買回去能翻好幾遍,晚上點根蠟也能看。」
「家族名下有三間印刷作坊,產能現成的。冒險故事、聖徒新傳、航海怪談,先鋪下去把那些搬運工和洗衣婦的閒錢截住。維薩里奧的戲再好,一天也只能演兩場。紙印出來是無限的,剛好有能把那些寫不出長戲劇的劇作家們調動起來。」
家主把茶喝完後,認可的點了頭,說道:「喬瓦尼,你這個方法不錯,放手去做吧,至於尼科洛那邊你也盯著點,但別讓他把事情搞得太難看。波波利家內鬥歸內鬥,要是動靜大到讓主家出手調停,反而堵死了我們的路。」
「美第奇那尊龐然大物暫時還不是我們能觸碰的,搞搞小動作沒關係,別真讓現在盯著北邊的美第奇主家注意到花都的事情了。」
年輕人點頭,示意自己有分寸。
但在散場之後,喬瓦尼對著剛才的議會廳冷哼了一聲。
一群只會把靈質當金幣計算的老東西,真覺得靈質獲取還像是之前那麼簡單嗎?
罷了,反正自己還年輕,還能幫家族慢慢布局,等到這群老東西死完了應該也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