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涵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周韻芝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哦。"
"別不情願,"周韻芝重新笑起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這孩子,有天賦,就是在有些事上犯懶。"
吳涵子心想:我懶?我日更萬字不是人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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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敢說出來。
她只是弱弱地補上一句:「"國慶?就剩倆月了?"」
"所以從這個禮拜起,每周加一節課,周末再加半天。"周韻芝不容置疑。
"你上兩個節目。頭一個,琵琶獨奏,《十面埋伏》------練了大半年,該見人了。第二個,《琵琶行》,彈唱帶念白,壓台。"
"《十面埋伏》全曲?"吳涵子問。
"全曲。"周韻芝說,"輪指、絞弦、掃拂,一樣不含糊。
那首是武曲,要的是殺伐氣,你之前練的都算熱身,從這周起按演出標準摳。'銀瓶乍破'那段,你的輪指還欠一口氣,自己心裡有數。"
吳涵子老老實實點頭。有數,太有數了,那口氣她自己憋了兩個星期。
"人不用你愁。"周韻芝接著說。
"版權中心的方遠副主任,你還記得吧?他應該給你打過電話。省京劇院那位拉京胡的岑先生,輾轉託人問到方遠那兒,想認識認識你。
方遠把線也搭到我這邊來了。回頭去省城,岑先生跟咱們一塊兒走,《琵琶行》里那幾段念白,讓他給托著。"
吳涵子記得這倆人。
"到時候我先帶你去省里走一趟台,"周韻芝端起茶杯,"見人,試音,合樂。小張也跟著,"
她朝張顏抬了抬下巴,"閨女兒去上省台露臉,當媽的不能不在。"
"哎!去!我肯定去!"張顏一個激靈坐直,隨即又想起什麼,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周老師,那住店的費用......"
"費用不用你管,名額里的差旅,組委會出。"
張顏悄悄鬆了口氣,又省了一筆預算外開支。
飯後,周韻芝把吳涵子單獨留下半小時,全是乾貨。
《十面埋伏》每天加練四十分鐘,錄下來下次課帶來;《琵琶行》的編排重新捋。
哪句念白後留白幾拍,哪段輪指接進戲腔,鉛筆在譜紙上畫道道,一條一條,落到實處。
從林知秋家出來,天都擦黑了。
張顏摟著她往公交站走,走出老遠,忽然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嗓門也回來了。
"哎媽呀,可算出來了,跟你那倆老師坐一桌,我這後背就沒靠過椅子背。"
吳涵子似笑非笑:"媽,你剛才那乖巧勁兒呢?"
"去去去!"張顏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一下,隨即自己也繃不住笑了。
"人家是文化人,我能跟平時似的敞著嗓門喊?那不給你丟人嗎!"
頓了頓,她又美滋滋地補一句:"不過周老師誇你了。聽見沒,天分肯下笨功夫,兩頭都占。嗯,隨我。"
"......隨你?"
"廢話,不隨我隨誰?"
行吧,張女士的傲嬌,一如既往地穩定。
回到家,吳涵子沖了個澡,換身睡衣,癱在沙發上繼續當她的宅女。
張顏在陽台收衣服,忽然喊她:"對了,你跟你老師聊天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午了,我沒敢動,你瞅瞅。"
吳涵子拿過大米1,一解鎖,有好幾個QQ未讀消息。
都是她的啟點責編長風的。
【長風】:紅毛豆大大,好消息!出版商那邊來了三家,中華書局、磨鐵、博集天卷,都想拿《遮·天》的實體版權,報價都到了七位數!
【長風】:還有遊戲公司,完美時空和盛大都發函了,想談《遮·天》的遊戲改編權,價碼開得很高!
【長風】:另外,總編說想給您做個專訪,您看方便嗎?
吳涵子一條一條地看下去,心裡沒什麼波瀾。
出版和遊戲版權,她早有預料。《遮·天》這個IP的價值,遠不止網文訂閱那點錢。
她只是有點心虛。
上輩子她是個普通社畜,看著陳東大帝靠《遮.天》賺得盆滿缽滿,心裡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這一世,那些本該屬於人家的錢,現在都屬於"紅毛豆"了。
雖然"紅毛豆"這個馬甲,依舊不能見光。
好吧,她修為還是尚淺,沒辦法做到搬運流前輩的心硬如刀。
她給長風回了條消息:【版權的事你全權處理,價格你看著談,別低於市場價就行。專訪就算了,我不露面。】
長風秒回:【明白。那......新書呢?什麼時候發?】
吳涵子想了想。
休息一周,差不多了。
【魚逝無蒸】:八月八號,發書。
長風發來一串感嘆號,外加一句:【我這就去安排推薦位!】
吳涵子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客廳里,老式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張顏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窗外傳來蟬鳴,一陣一陣的,聒噪得讓人心煩,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安穩。
這就是夏天啊。
吳涵子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那是前世,《完美·世界》動畫播出的主題曲——《荒》。
她記得第一次聽到那首歌,是在B站上,一個混剪視頻。
前奏一響,大荒的景象鋪開,石昊從奶娃成長到荒天帝,一身傷痕,獨斷萬古。
那句歌詞像刀一樣扎進她心裡:
"我曾隻身獨行於黑暗,我曾一筆勾勒天下......"
不對,那是另一首。
《荒》的歌詞是......
吳涵子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找到了。
"劍斷萬古荒天帝,唯負罪州採桑女......"
也不對,那是網友編的段子。
真正的《荒》,她記得旋律,記得那種感覺。
蒼茫,悲壯,孤獨。
就像一個獨行了億萬年的旅人,站在歲月長河的盡頭,回望來路,身後空無一人。
「一念間天荒仙滅,我仍立八荒間
踏碎凌霄又葬下了天……」
吳涵子睜開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想唱那首歌。
就現在,就這個夏天,就當她還是那個抱著吉他躲在房間裡自彈自唱的中二少女。
但她還是忍住了。
《荒》這首歌,是《完美·世界》的靈魂。
它必須等,等到荒天帝真正立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刻,等讀者們親眼看到那個"獨斷萬古"的背影,這首歌才能出來。
現在出來,太早了。
好歌不怕晚。
就像好酒,要窖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