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錦欣請客的地方，正是上回李浩做東的那家東來順。
林凡挺喜歡火鍋。有菜有肉，想吃什麼涮什麼，對他這種壯小伙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張錦欣顯然也是火鍋的愛好者。一進門，服務員就笑著跟她打招呼，張口就叫「張姐」，看來是常客。
服務員領著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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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錦欣接過菜單，利落地報了一長串菜名，羊肉、肥牛、毛肚、蝦滑，再加上各色蔬菜，一口氣點了十多樣。
林凡在旁邊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這姑娘看著瘦瘦的，胃口倒是不小。
張錦欣一抬眼，正好撞上林凡驚訝的目光，臉上微微有些不自在，嗔道：「你這什麼眼神啊？」
她把菜單往桌上一擱，「我這可都是為你點的，你別以為我能吃得了這麼多。」
「咳，其實我也沒那麼能吃，這麼多……我怕吃不完。」林凡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他這副窘樣，逗得張錦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心想，這傢伙還挺有意思的，一點兒不裝。
東來順的上菜速度確實快，沒多大功夫，桌面上就鋪滿了大盤小盤，連旁邊的置物架上都摞了好幾層。
鴛鴦鍋底這時也開始咕嘟咕嘟冒泡，紅湯這邊翻滾著辣椒花椒，清湯那邊飄著幾段蔥白和枸杞，熱氣騰騰地往上竄。
張錦欣先端起兩盤羊肉，手一翻，肉片齊刷刷滑進鍋里，在沸湯里滾了幾滾，很快就變了色。
「來，開吃！」
她豪氣地夾起一大筷子羊肉，往自己調好的麻醬料碗裡一蘸，肉片裹滿了濃稠的醬汁，一口塞進嘴裡，滿足得眯起了眼。
林凡也不客氣，同樣夾了一大筷子，蘸飽了料，送進嘴裡。
肉嫩醬香，一口下去，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舒服！」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足。
兩人幾乎是同一個節奏放下了筷子，同時抬起頭來看向對方。
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你這人，跟女孩子吃飯都這麼隨便的嗎？」張錦欣好奇地問了一句。
「那個……我好像還沒單獨跟女孩子吃過飯。」林凡臉色有些發窘。
這話當然是有水分的。
他在老家是處過對象的，兩個人當然單獨吃過飯。
不過那姑娘有點小資情調，約的地方不是西餐廳就是咖啡廳，再不就是奶茶店，而這些地方，林凡坐著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他骨子裡是個樸實的人，刀叉怎麼拿、咖啡怎麼品，都讓他感到彆扭。
不像現在，跟張錦欣在火鍋店裡面對面坐著，熱汽騰騰，鍋勺亂響，反倒莫名地放鬆自在。
「是嗎？我還真不太信。你就沒談過女朋友？」張錦欣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直接來個靈魂拷問。
「以前在老家，別人給介紹了一個。後來家裡出了點事，就分了。」林凡老老實實地說，「而且我跟她吃飯也不算單獨吃，她每次都喊上閨蜜一起。所以……我剛才也不算撒謊。」
他這番話說得坦誠，反倒讓張錦欣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剛才那語氣，好像有點審問的意思。
「哎呀，誰問你這些了。」她嬌嗔了一聲，端起旁邊的茶杯，「行了，不說這些了。來，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謝謝你那天的救命之恩。」
林凡連忙也端起茶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謝啥，那天就是趕上了。今天你也請我吃飯了，咱們這算兩清了。」
說完他一仰頭，把還有些發燙的茶水一口悶了下去。
滾熱的茶水燙得他嘶了一聲，齜牙咧嘴地直抽氣。
「咯咯咯……」張錦欣被他這副狼狽相逗得前仰後合，笑聲清脆，身子都跟著顫了起來。
林凡看著她的笑，一時有些愣神。
張錦欣笑了好一陣才收住，清了清嗓子，也學林凡的樣子，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飲而盡。
她杯里的水放得久，溫度剛好，所以這番動作做得優雅從容，喝完之後還朝林凡亮了亮杯底，眼裡帶著一絲調皮。
這麼一鬧，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
接下來邊吃邊聊，主要是張錦欣問，林凡答。
從工作聊到美食，又聊到林凡當兵時候的事，再聊到他身手為什麼那麼好。
那天林凡從三樓一躍而下的身影，一直印在張錦欣腦子裡。
後來他跟歹徒搏鬥時幾下乾淨利落的動作，更是讓她這個刑警本能地產生了興趣。
林凡也沒藏著掖著，除了部隊裡一些涉密的內容不能說之外，其餘的都知無不言。
兩個人就這麼一問一答，有說有笑，關係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慢慢拉近。
轉眼間，桌上的肉和菜消滅了大半，兩人正聊得熱絡，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錦欣，你果然在這兒。」
聲音溫和有禮，很是悅耳。
林凡抬頭看去，桌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三個人，兩男一女。
說話的是為首的年輕男子，穿一件裁剪利落的藍色襯衫，身形挺拔，臉上帶著謙和的笑意，整個人看上去溫文爾雅。
他身後站著一個梳中分頭的青年，眼神裡帶著幾分桀驁，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子，一身名牌，妝容精緻。
這三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底氣，跟電視上那些富二代的氣質很像。
張錦欣顯然認識他們，微微有些意外地問：「沈硯鋒、劉遠，還有芝芝，你們怎麼在這兒？」
「在樓下看見你車了，鋒哥就帶我們上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還真在。」中分頭的劉遠隨口答道，目光隨即轉向林凡，上下打量了一圈，「這位是……」
「這是我朋友，林凡。」張錦欣放下筷子，給兩邊介紹，「林凡，這三個也是我朋友，沈硯鋒、劉遠、李芝芝。」
「你好，沈硯鋒，錦欣發小。」藍襯衫青年沈硯鋒禮貌地伸出手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既然你是錦欣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在京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說話還算有幾分分量。」
林凡心裡明鏡似的，這人話說得客氣，實際上是在宣示主權。大概是張錦欣的追求者。
他也不點破，站起身來跟對方握了握手，笑著應付道：「謝謝沈哥。我跟張警官也是剛認識，以後還得請您多關照。」
「好說。」沈硯鋒鬆開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時候，那個叫李芝芝的女孩開口了：「欣欣，我們還沒吃飯呢，要不一起吧？」
旁邊兩個男人沒說話，目光卻都落在張錦欣身上，顯然是同一個意思。
張錦欣微微皺了皺眉，看了看桌上已經被掃蕩大半的菜品，有些為難：「可是我們都快吃完了……」
「沒事，都多久沒見了，正好碰上，一塊兒坐坐。」劉遠在旁邊敲邊鼓。
「那……好吧。」話說到這份上，張錦欣也不好再推。
劉遠立刻招手叫來服務員，要了個大桌，然後招呼眾人挪過去。
林凡心裡並不想湊這個熱鬧，趁機站起身來：「要不你們幾個吃吧，我也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別啊，兄弟。」劉遠立刻拿話擠兌，「我們剛來你就走，這不太給面子吧？」
「是啊，林兄弟，」沈硯鋒也笑著附和，「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坐坐，我們也正好認識認識。」
兩人一唱一和，林凡倒不好拔腿就走了。
畢竟他們是張錦欣的朋友，自己要是真撂了臉，張錦欣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見他答應了，三人臉上同時浮現出笑容。
只是林凡總覺得，那笑容裡頭藏著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心裡暗暗嘆了口氣，知道這頓飯，後半程恐怕沒那麼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