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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殺人誅心

  現在出門跑單,完全就是看心情的事。心情好了,多拉幾單,在城裡多轉幾圈。心情一般,就少拉幾單,早點收工。

  有時候開著開著不想跑了,就把車往路邊一停,找個奶茶店坐一會兒,或者乾脆回家睡覺。

  他不是來掙錢的——準確地講,掙錢已經是第二位的事了。

  他就是想讓自己有件事做著,手摸著方向盤,腳踩著油門,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穿來穿去,這種感覺讓他心裡踏實。

  幾天下來,他對這輛邁騰380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這車的脾氣他摸得透透的。油門踩到哪個深度渦輪開始介入,方向盤打多少度車頭剛好轉過去,剎車的行程有多長,這些他都心裡有數。

  車是好車——2.0T的發動機,動力隨叫隨到,超車的時候踩一腳油,推背感又順又猛,車身穩穩噹噹的,不發飄。

  底盤紮實,過減速帶的時候咯噔一下,乾淨利落。

  方向盤不輕不重,指向精準,他在部隊那會兒開過不少車,但這輛車的手感是真的對他的胃口。

  再加上他的駕駛技術,本身就是拔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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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部隊的時候,他的車技就是一等一的水平,不管是大解放還是小車,上了手就能開得又快又穩。

  現在配上一輛稱手的好車,簡直是如臂使指。

  每次開著這輛車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鑽來鑽去,陽光從車窗照進來,風從半開的窗戶里灌進來,收音機里放著交通廣播,路兩邊的樓和樹刷刷地往後退,他的心情就會變得異乎尋常地舒暢。

  心情好了,跑起單來也順。今天這一天,到下午收車的時候,他居然拉了十好幾單,淨賺三百多塊。

  這個成績在滴滴司機里已經相當不錯了。

  他算過一筆帳——要是按照這個水平,自己放開了跑,一個月下來萬把塊錢是輕輕鬆鬆的事。

  在京城,這個收入不能說多高,但也不算低了,和他以前拉貨的收入差不多了。

  不過林凡心裡清楚,這萬把塊錢現在已經完全不入他的眼了。

  他跑滴滴本來就不是為了養家餬口,就是圖個樂子,讓自己手裡有個方向盤握著,腳下有個油門踩著。

  兜兜轉轉看看人,聽聽故事,一天就過去了,比悶在家裡有意思多了。

  賺錢?那已經是順便的事了。

  但今天他跑得確實有點多,收車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開了一天車,癮是過足了,就是有點累。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肩膀那裡有點微微發酸。

  過癮嘛,那晚上自然得犒勞犒勞自己。

  他先去了一家常去的滷味店。這家店開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但味道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

  玻璃櫃後面,滷水鍋還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八角、桂皮和醬油的香味。

  林凡很是豪氣的點了一大堆的滷味和小海鮮,裝了好幾個打包盒。

  稱完一算,差不多小兩百。

  買完這些,他又拐進了一家超市,在酒水區站了半分鐘。

  眼睛掃過一排排的酒瓶,最後從貨架上拿了一瓶天之藍。

  他以前可捨不得喝這個,一瓶酒頂得上他一天的工資了。

  現在嘛——他拎著酒瓶走向收銀台的時候心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一趟下來,總共花了五百多。今天出車賺的那三百多塊錢全搭進去了不算,自己還多貼了兩百多。

  林凡拎著袋子走出超市的時候,心裡也沒什麼波動。

  五百塊吃一頓飯,擱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現在嘛,他每天幾萬塊上下,這點錢花出去眼睛都不帶眨的。花得開心就好。

  他拎著東西往家走。夕陽已經沉到樓後面去了,天邊的雲被燒成了深橘色,空氣里有一股傍晚特有的清涼。

  街上路燈開始亮了,零零星星的,像是一顆一顆被點著的火柴頭。

  剛走到樓下,還沒進單元門,迎面就看見一個人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趙明。

  他的房東。

  趙明還是穿著昨天他和對方見面時的那件襯衫,只不過此時已經有些皺巴巴的。袖子胡亂卷到胳膊肘上,頭髮油得打了綹,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看上去又疲憊又狼狽,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宿沒合過眼了。

  林凡腦子裡一轉,大概就猜到了——昨天早上這傢伙跟自己一塊兒進的局子,莫不是現在才被放出來?

  想到這種可能,林凡心裡頭忍不住有點幸災樂禍。

  趙明下了計程車,正低頭掏錢包付車費,一抬頭就看見了林凡。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凡臉上,然後往下移——落在了林凡手裡那兩大袋子東西上。

  滷味的香味在空氣里飄著,袋子底部被油浸出了一小片透明的印子,酒瓶的輪廓也隱約可見。

  趙明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看。當他看到林凡手裡提著的這些東西時,那一張臉更是肉眼可見地又垮下去了幾分,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馬上就擠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著像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臉上擠出來的,嘴角扯得很牽強,眼睛裡的光卻一點都不笑。

  他大概是想起了昨天林凡表現出來的武力值,所以不得不陪著笑臉。

  「小林啊,你這是……」趙明指了指林凡手裡的袋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客氣。

  林凡笑得很燦爛。他把手裡的袋子往上提了提,露出裡面滷味盒子的邊角,語氣輕描淡寫又帶著點故意的味道:「這不是昨天舉報罪犯,剛賺了五萬塊錢嘛。就想著買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眼趙明的狼狽相,笑眯眯地問:「你這是……剛從裡面出來?」

  趙明臉上的笑容當場就僵了。

  五萬塊錢。舉報罪犯。慶祝。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他心口上。

  媽的,老子就因為你的舉報,被警察當成窩藏犯差點扣在裡面。

  那二十多個小時他是怎麼過來的——坐在審訊室硬邦邦的椅子上,對面坐著兩個板著臉的警察,一個問題翻來覆去地問,大燈明晃晃地照著臉,別說睡覺了,連眼皮都不敢合上。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了,人家警察才不情不願地把他放出來,臨走還教育了他一頓,說要積極配合執法、不要妨礙公務。

  他在裡面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好的時候,這姓林的小子倒好,拿著獎金吃香的喝辣的,還專門蹲在樓底下炫耀給自己看?

  這他媽比殺人誅心還狠。

  趙明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臉上的肌肉蹦了好幾下。

  林凡能看到他攥著錢包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指節都捏白了。

  過了好半天,趙明才把那口氣給硬吞了下去,硬生生又扯出一個笑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慶祝好啊……你慶祝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像逃一樣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皮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連電梯都沒等,直接一頭扎進了樓梯間。

  樓道里傳來噔噔噔爬樓梯的聲音,越傳越遠。

  林凡站在樓下,目送著趙明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裡,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譏諷的笑。

  他是真覺得對方活該。

  昨天的事情,警察辦案,正常流程。你要是積極配合,人家警察也不會為難你——頂多就是問幾個問題,核實一下情況,用不了幾個小時就該放你走了。

  偏偏這個趙明非要耍他那套房東威風,話里話外地刁難自己,結果呢?警察能慣著他?

  人家見的人多了去了,你這種耍小聰明的,一看一個準,不扣你扣誰?

  而且話說回來,警察懷疑趙明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你是房東,通緝犯藏在你房子裡,你不配合調查還想阻撓?這換誰不覺得你有問題?不查你個底朝天,那都對不起警察這身制服。

  不過林凡也清楚,經過這次的事,他和趙明之間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今天自己又故意在樓下堵了他一下,往他傷口上撒了把鹽——這人心裡肯定恨得牙痒痒。

  下次房租到期要續租的時候,漲房租怕是跑不了的,說不定還會想別的辦法噁心自己。

  但那又怎樣呢?

  林凡拎著袋子走進單元門,按下電梯鍵,心裡的念頭很平靜。

  本來嘛,就算沒有這件事,自己過段時間也是要搬走的。

  以他現在每天幾萬塊的收入水平,再窩在這個城中村的老舊小區里,確實有點說不過去了。

  牆皮掉灰,水管子生鏽,樓道里一年四季都黑咕隆咚的,隔壁吵個架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以前是沒辦法,兜里沒錢,能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現在不一樣了,該換套像樣的房子了。

  大一點的,亮堂一點的,最好是有個正經客廳的那種,到時候把爸媽從老家接過來一起住。

  想到這兒,林凡心裡頭忽然有點發熱。

  爸媽在老家住了大半輩子,住的還是他們結婚時蓋的農村土坯房,冬天冷,夏天熱,連個衛生間都沒有。

  以前是沒辦法,家裡窮,又碰上父母生病,只能將就。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這個能力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他拎著東西走進自己屋裡,把滷味和海鮮一樣一樣打開,擺在桌上。

  倒酒的杯子是玻璃的,普普通通,但倒進清澈的酒液時,燈光在上面晃了一層好看的琥珀色。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順滑綿柔,帶著一股淡淡的糧食香。

  窗外樓下的路燈已經全亮了,黃澄澄的光鋪在路面上,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去,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心裡想著搬家的事,想著爸媽住進新房子的樣子,想著他媽在新廚房裡做飯的畫面,越想越覺得有奔頭。

  一高興,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兩杯。

  第二天早上,林凡是被透過窗簾的陽光晃醒的。

  他眯著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多了。比平時晚起了足足一個小時,腦袋有點沉,不過洗把臉就好了。

  他坐在床邊醒了會兒神,然後習慣性地打開了系統面板。

  【今日情報:趙明將會在今天中午11點和情人吳麗麗在紅旗賓館幽會。如果拍下證據,將會獲得5萬元封口費。如果將證據轉交給趙明妻子李曉燕,將會獲得李曉燕的友誼和3萬元感謝費。】

  林凡的目光在這條情報上停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這個趙明啊——昨天剛從局子裡出來,老婆在家擔驚受怕等了他一宿,他倒好,出來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找情婦?

  他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紅旗賓館,中午十一點。拍下證據就是五萬塊的封口費,交給趙明老婆就是三萬塊加上一份「友誼」——說是友誼,其實就是人情,有時候比錢還好用。

  他想了想趙明昨天那張灰溜溜的臉,又想了想這個傢伙在自己面前耍威風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這下有意思了。

  他從床邊站起來,光著腳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

  陽光嘩地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亮堂堂。窗外有鳥在樹上叫,啾啾啾的,聲音清脆。

  林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咔咔響了幾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眯著眼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

  新的一天,又有活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