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海,螃蟹灣附近。
瓦列利安家族的龐大艦隊正航行在略顯平靜的海面上,戰艦上懸掛著瓦列利安家族徽記的風帆鼓滿了風,推著船隻向前行進。
此時,科利斯正親自統帥著這支艦隊;他穿著輕便而飽經風霜的鎧甲,身上只有一副金屬胸甲。
任何合格的水手都不會在船上穿戴沉重的鎧甲。
萬一船隻沉沒,要你命的絕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鎧甲那致命的重量。
「哥哥,有人在女泉鎮發現了戴蒙王子的蹤跡,他正騎著『科拉克休』,」魏蒙德·瓦列利安語氣凝重地說道。
既然戴蒙、科拉克休以及一支裝備精全的小型軍隊駐紮在那裡,他們便無法順利抵達女泉鎮。
「別擔心,魏蒙德,我的妻子此刻正騎著『梅麗亞斯』呢,」科利斯語氣平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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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是梅卡在場,定會狠狠嘲笑科利斯的這份傲慢。
就連梅卡都不敢誇口說自己能殺死戴蒙和科拉克休。
梅麗亞斯或許強悍,甚至敢於同瓦格哈爾一較高下,但她終究戰死了。
跟殺死了瓦格哈爾的科拉克休相比,拿她作對比簡直是對「血蟲」的侮辱。
儘管梅麗亞斯的速度被認為比瓦格哈爾和科拉克休都要快,但她最終的結局並未因此而改變。
魏蒙德可沒有他哥哥那般樂觀;科拉克休凶名赫赫。
雖然梅麗亞斯速度極快,卻缺少了科拉克休那種令人心悸的暴戾。
然而,面對哥哥那沉穩深邃的目光,魏蒙德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他不敢多說。
儘管他是瓦列利安家族的次子,但他同科利斯之間的差距,根本無從比較。
「我們去女泉鎮,」科利斯語氣平靜地地下了命令。
他的目光投向了赫倫堡,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狂熱。
讓自己的兒子當上國王,這份誘惑比世上任何東西都要巨大。
跟如此誘人的回報比起來,區區一點遠期風險算得了什麼?
科利斯從來都不是個懦夫,否則他也開創不了「九次遠航」的壯舉。
他是那種敢於像前人從未有過的那般,去征服世界各大洋的男人。
他傲慢、自信、勇敢,是一個英勇無畏的戰士。
戴蒙和科拉克休或許可怕,但人類的傲慢與無知向來是沒有止境的。
——
女泉鎮,慕頓家族的領地。
此刻,一聲龍吼在城市上空迴蕩,一頭赤紅色的巨龍宛如一道閃電般飛掠而下,穩穩降落在城牆之上。
巨龍扭動著身軀,順著城垛大步前行,仿佛那只是一條蜿蜒的小路。
坐在龍鞍之上的正是伊蒙王子之女,雷妮絲·坦格利安。
此時的她身披鎧甲,戴著一雙皮手套,緊緊握著龍韁。
緊接著,城市的另一端傳來了又一聲咆哮。
一條身軀修長、宛如靈蛇般的紅龍沿著城牆遊走而上,活像一條盤卷的眼鏡蛇,它頭上長著兩隻短角,讓這份蛇相愈發逼真。
那是科拉克休,只是它背上並沒有騎手。
雷妮絲平靜地看著這條曾經屬於她父親的巨龍,不禁回想起當年自己曾同父親一起騎著它翱翔的日子。
那或許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時候,她只是個被父親抱在懷裡的小女孩。
然而,巨龍只忠於現任的騎手,對前任騎手乃至其女兒都不會買帳。
因此,此刻的科拉克休正齜牙咧嘴地發出威嚇。
它既沒有上前攻擊,也沒有呆立不動。
這位公主嘆了口氣,讓梅麗亞斯在城牆上臥下,科拉克休見狀將其視為一種臣服的信號,隨即發出一聲驕傲而充滿威脅的咆哮,跟著梅麗亞斯一起在城垛上俯臥了下來。
雷妮絲並不想挑起衝突,更何況這不過是雙方的虛張聲勢罷了。
沒有哪個馭龍者會真的跟另一個馭龍者生死相向。
不過,望著慕頓城堡的方向,她不禁琢磨起戴蒙是否也能這般克制。
雷妮絲沒有放鬆警惕,耐心地等待著。
畢竟,連國王的命令戴蒙都敢違抗,跟國王比起來,她算得了什麼?
只要她丈夫的艦隊一靠岸,她就能鬆一口氣了。
否則,科拉克休只需十五分鐘就能把整支艦隊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雷妮絲也不禁回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以及這滿紙荒唐的瘋狂。
她的叔叔去世了,但在聽到貝爾隆的死訊時,她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心中唯有悲傷。
她深知父親比世上任何人都要深愛貝爾隆;父親願意為貝爾隆豁出性命,貝爾隆也同樣願意為伊蒙赴湯蹈火。
那是她見所未見的深厚情誼。
不知不覺中,梅卡的模樣浮現在雷妮絲的腦海里。
他長得像她父親,卻更加俊朗,身量雖未完全長成,但她覺得他還年輕,今後定會更加挺拔。
他是個聰慧迷人的少年,就連她也被他那種無論對人對事都篤定不移的自信深深吸引。
她下意識地拿他和自己的兒子作對比,結果她兒子立刻顯得一無是處,整天只知道跟其他小男孩玩洋娃娃。
然而,這一切混亂正是從他踏入君臨的那一刻開始的。
國王與王后的爭吵、蘭尼斯特家族族長及其繼承人的身亡,還有如今召開的大議會。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讓她不禁感嘆世界怎麼會變化得如此之快。
但轉念一想,或許並不是時間過得太快,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就在飛速運轉。
「叔叔,你可真給國王惹出了天大的麻煩,」雷妮絲喃喃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至於鐵王座,她可不像丈夫那般熱衷。
她當年就因為身為女性而落敗過一次,也認清了自己第二次同樣會輸。
她深知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見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巍峨高山。
哪怕她擁有巨龍,也永遠爬不到那個高度。
甚至連平民也未必會支持她。
雷妮絲心知肚明,表面上每個人都在為她著想,可實際上真正關心她的人寥寥無幾,大家不過是在各謀私利罷了。
這些人想要的是她的兒子當國王,而不是她。
或許只有博蒙德是真心想擁立她為女王,但也僅僅只有他這麼一個父親生前的忠實朋友。
突然,梅麗亞斯低吼一聲,轉過了頭。
雷妮絲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走近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她的視線落在了對方空蕩蕩的右袖上。
接著,她又看向他的臉,那裡有一道清晰筆直的傷疤,臉上還留著不少淤青。
是戴蒙。
然而,看著眼前的戴蒙,雷妮絲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如果說以前的戴蒙只是野心勃勃、衝動任性、喜怒無常,既迷人又極具爆發力,那麼現在的他則顯得陰鬱、冰冷而麻木。
如果說他以前的危險程度是十分,那現在妥妥漲到了八十分甚至一百分。
雷妮絲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落入戴蒙眼中的獵物,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戴蒙。」儘管內心波瀾起伏,雷妮絲的臉色依舊古井無波。
「雷妮絲。」戴蒙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讓人聽了極不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梅麗亞斯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那是他母親曾無數次帶他翱翔過的巨龍。
他曾經無比懷念那些時光。
這還真是諷刺:戴蒙的龍曾屬於雷妮絲的父親,而雷妮絲的龍則曾屬於戴蒙的母親。
顯然,戴蒙並不是來敘舊的,他抬頭望向地平線,只見一支艦隊正全速駛來。
他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種在同梅卡決鬥之前絕對做不到的平靜目光看向雷妮絲。
「你丈夫到了,那個狂妄自大的勢利眼,」戴蒙面帶不屑地冷笑道,「他還真以為自己的血脈能沾染鐵王座呢。」
「只有坦格利安才能坐上鐵王座,」雷妮絲語氣平靜地回道。
「沒錯,而你的孩子們可不是純正的坦格利安,」戴蒙臉上掛著惡意的微笑,直勾勾地盯著雷妮絲。
公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仿佛看到了一隻正在舔舐傷口、卻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獵物脖子的負傷孤狼。
她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凝視著丈夫的艦隊駛入女泉鎮。
冰冷而寂靜的風,輕輕吹拂著她與戴蒙的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