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伍六一在床邊找了兩遍，沒找見自己的訓練服。
昨晚收進來的衣服都放在柜子旁，他記得那件上衣掛在最外頭，袖口朝里折著。如今那裡還剩一件，大小差不多，穿上後肩卻寬了一截。
許二和正去衛生室給張志豪送水，經過門口，見他拿著衣服發愣：「怎麼了？」
「衣服拿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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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拿的？」
「不知道。你先去送水，我去洗衣房看看。」
伍六一換上備用上衣，按時集合。許二和把水送到，告訴張志豪下周拉練的消息。張志豪已經不怎麼發燒了，一聽就想下床，許二和把水壺放到他手邊。
「班長說複查完再定。你別聽見拉練就把藥停了。」
「我又不傻。」
許二和看了眼他藏在被角下的濕損記錄：「那你攥著這張紙幹什麼？」
「上面有個數我昨天想起來了，等回去改。」
「你說，我帶回去。」
張志豪報出編號，許二和記在自己的小本子裡，轉身趕去集合。跑到樓梯口，他碰見二班一個兵，正低頭整理袖口。那道線腳有點眼熟，是伍六一前兩天自己補的。
「你這衣服哪兒拿的？」
那人抬頭：「我收的。怎麼？」
「伍六一的衣服沒了。」
「他沒了找他的，問我幹什麼？」
許二和指著袖口：「這個地方是他縫的。」
對方把手放下，臉色也變了：「營里就他會縫衣服？」
走廊里已經有人往外跑，兩人堵在樓梯口，旁邊擠過去的兵催他們讓開。許二和覺得自己好心幫伍六一找東西，還被頂回來，語氣一下沖了。
「你先看看號碼，穿別人衣服還這麼有理？」
「誰穿別人衣服了？」
伍六一從後面趕來，先把許二和往旁邊拉一步：「集合。回來查。」
「我看見他袖口了！」
「我也聽見哨了。」
三個人各自歸隊。許二和站進隊列時，嘴還是繃著。伍六一沒說他，早操照常跑。跑完最後一圈，許二和才問：「你自己的東西，你不著急？」
「急就能在樓梯口脫下來？」
「我讓他看號碼。」
「你問了沒有就說他穿別人的，他能好好跟你看？」
許二和沒接話。那件袖口上的線腳確實像伍六一的，可他自己也知道，剛才還沒翻衣領，就把話說滿了。
早飯後，二班的兵抱著那件上衣來了，臉上仍沒笑。他把衣領翻開，露出藏在內側的姓名布簽。
「看清楚。」
布簽上是他的名字。許二和湊過去，又看袖口，補綴的位置相同，針腳卻比伍六一的稀。
伍六一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是你的。我那件袖口縫了兩道。」
「我昨天幫我們班收衣服，一盆一盆端回來的，沒拿他的。」
許二和抬頭：「你收的時候，是不是都放過洗衣房那張長凳？」
「下雨前收過一回，後來又搬過。怎麼？」
「我們也放那兒了。」
三個人去了洗衣房。幾隻沒人認領的衣架靠在牆邊，長凳上放著一小摞衣服，其中一件領口的布簽翻在裡面。伍六一提起來看，正是自己的。
昨晚負責掃洗衣房的兵說，那件衣服落在水池旁，他怕弄髒才撿起來。至於伍六一柜子旁那件寬肩上衣，也有人來認，是雨夜幫忙收衣服時擱錯了。
衣服一件件找回，事情清楚了。二班的兵把自己的上衣拎在手裡，站著沒走。
許二和知道他等什麼。他捏了捏手裡的小本子，抬頭說：「早上是我看錯了。那幾句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都聽見了，怎麼不往心裡去？」
「那就記著。」許二和說，「回頭我再說錯，你提醒我。」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二班的兵也沒料到他會這麼接，愣了一下，才把上衣搭到肩上。
「下回先看布簽。別靠嗓門認衣服。」
許二和應了一聲。對方走後，他還站在長凳邊，覺得這比在障礙場輸半步難受多了。障礙能再跑，這幾句話說出去，得自己追著收回來。
伍六一把衣服折好：「走吧。」
「你不說兩句？」
「你道歉了，衣服也找到了，還說什麼？」
許二和跟著出去，路上再沒提那道袖口。
上午訓練結束，史今帶張志豪回了宿舍。衛生員讓他繼續休息，暫時不恢復負重。張志豪聽見這句，目光就往桌上的拉練通知飄。
史今讓他坐下：「星期四複查，到時候看。今天先把你那雙鞋晾透，伍六一借你的還回來。」
張志豪把鞋洗過，擦乾外面，裡面卻還潮。他正想拿到窗邊曬，許二和已經從床下抽出幾張干紙，遞給他塞進去。
「濕了換一回，比乾等著快。」
「你自己鞋呢？」張志豪問。
「也塞著。」
伍六一在桌旁縫衣領，把鬆動的姓名布簽補牢。許二和坐過去，掀開自己的衣領看了一眼，發現布簽也只剩一邊連著。
「針等會兒借我。」
伍六一把針線盒推過來，沒替他穿線。
史今收訓練記錄，看到兩人都在補標籤，問衣服找到了沒有。許二和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沒省掉自己在樓梯口說錯的話。
史今聽完，只讓他們把沒認領的衣服交給值日兵，問清楚再發回去。臨走又指了指張志豪的鞋：「別貼著爐子烤，烤壞了拉練更穿不了。」
許二和縫到最後一針，抬頭看見許一樂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拉練器材的分配表。他以為又來派活，趕緊把線收好。
「這回分我什麼？」
「先別問東西。」許一樂把表放到桌上，「排長讓我跟班長重新排前後位置，公用裝備也要一起分。各自鞋和背帶有什麼問題，今天就報。」
伍六一接過去看，前隊聯絡的位置寫著許一樂，自己在後隊。史今的名字在全班之間，張志豪那一格仍舊空著。
「班長的手呢？」伍六一問。
「重的公用裝備不分給他。帶隊照常。」
許二和看著表，往伍六一身邊挪了挪：「你在後面，那誰跟我比跑？」
「拉練有隊形。」伍六一把表還給許一樂，「你別跑散了，讓我在後頭找你。」
這回許二和沒頂嘴。他把剛縫好的姓名布簽壓平，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鞋尖。
張志豪坐在床沿，看著那處空格，忽然問：「我星期四複查過了，還來得及填吧？」
許一樂把筆放在表旁邊：「位置給你留著。能不能走，聽衛生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