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刀芒劈到半空。
陳凡沒動。
他還摟著雲綰月的腰,另一隻手揣在兜里,隱約能聽到儲物袋裡斷潮激動的叫囂。
九尺重刀捲起一股腥風,台階上的青磚被刀氣掀翻三塊。
鏘!
一道霜白劍光從山門外斜插進來,橫在陳凡眉心前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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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壓上劍脊,火星濺了一地。
來人玄青長袍,藏青披風被刀風鼓起。
短髭齊整,道髻紋絲不亂。
徐天。
他雙腳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溝,退了半步,站穩。
「厲滄,對晚輩出刀,你這金丹是撿來的?」
厲滄眯眼,刀沒收。
「徐天,劍閣那點家底,經得起你今天多管閒事?」
「今日你敢插手,改日老夫就帶人踏平劍閣山門。」
徐天劍尖一沉,把重刀盪開。
「劍閣可以敗,可以死。」
「但絕不與趁人之危、強奪宗門的鼠輩同流合污。」
廣場靜了兩息。
雲天宗幾個年輕弟子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陳凡鬆開雲綰月,往台階上一坐,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把瓜子。
咔。
「綰月啊。」
「嗯?」
「我看徐閣主對你娘挺上心,寧可挨刀也要護著雲天宗。」
「你考不考慮讓他給你當後爹?」
「徐天?」
她搖了搖頭。
「太莽了,我娘不會喜歡他的。」
「萬一她就喜歡莽的呢?」
雲綰月聲音帶上了些惱怒。
「我娘的清白,不要編排!」
陳凡吐掉瓜子殼,笑得意味深長。
「也是。有些事講究先來後到,插隊不禮貌。」
「那你看我怎麼樣?我這人最擅長照顧長輩。」
雲綰月瞪他一眼,轉身走向一旁,裙擺甩得很用力。
陳凡摸摸鼻子。
這丫頭,真話當笑話聽。
場中,兩人已經交上手。
厲滄雙手握刀,重刀從頭頂直直砸落,刀身裹著一層血霧。
徐天側身,劍鋒貼著刀背滑開。
轟!
地面炸出一個半人深的坑。
厲滄拖刀橫掃,碎石亂飛。
「哎喲,這記橫劈力道挺大。」陳凡嗑著瓜子,「就是下盤太虛,昨晚肯定沒吃腰子。」
厲滄眼角一抽。
徐天劍勢一頓,飛劍一化為九,九道劍光從不同方位封死厲滄的退路。
「徐閣主小心啊!」陳凡扯著嗓子喊,「你這招『天外飛仙』姿勢挺帥,可惜漏了左肋三寸,你要擋了會被偷桃了!」
話音剛落,厲滄的刀柄真從左下方搗了上來。
徐天硬生生擰腰,刀柄擦著衣角過去。
他額頭冒汗了。
劍修鬥法,心念一亂,劍勢就散。
可身後那張嘴一刻沒停。
「這步退得好,跟我們小區大爺跳廣場舞一個節拍。」
「厲前輩這刀再往下偏三分……嘖,劍閣閣主可能要換性別。」
徐天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不敢回頭。
回頭就得挨刀。
兩股罡氣對轟,震波掃過廣場,方圓十丈的石板齊齊碎成渣。
煙塵翻滾。
兩道人影各退七步。
厲滄刀尖杵地,胸口一起一伏。
徐天劍身低鳴,嘴角掛了一線血。
他沒繼續上,腳尖一點退回雲天宗陣營,手已經伸進儲物袋摸丹藥。
陳凡遠遠沖他豎起大拇指:「金丹二層扛三層,這波不虧。」
徐天閉了閉眼,沒搭理他。
另一邊,何正邱擦掉嘴角的血,餘光一直往白冰凝身上瞟。
白冰凝落地後,就抱劍站在陳凡側後方。
沒拔劍。
枯骨婆婆的白骨拐杖從頭到尾對著她,杖頭骷髏咔咔低鳴,眼眶裡兩點綠火一明一滅。
白冰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何正邱嘴角慢慢咧開。
她來,只是還那小白臉一個人情。
為雲天宗傾宗而戰?
不可能。
他朝人群後方輕輕點了下頭。
周元朗動了。
步法極輕,踩著眾人視線的死角滑向徐天背後。
台階上,陳凡嗑瓜子的動作沒停,神識卻早已鎖死了老頭掌心聚起的陰勁。
他沒攔。
徐天惦記老子的丈母娘,讓他挨一掌長長記性。
就算偷襲,以徐天表現出來的抗擊打能力,也死不了。
等徐天拔開玉瓶塞子,周元朗已經到了他背後三尺。
掌心凝出一團灰白靈力,周圍空氣結起細霜。
徐天后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想轉身。
靈力透支,經脈慢了半拍。
噗!
一掌從背後貫穿肩胛,血從前胸噴出來。
飛劍脫手,噹啷落地,滑出三丈遠。
玉瓶摔碎,丹藥滾了一地。
徐天單膝跪下。
廣場安靜了。
然後,何正邱第一個拍起巴掌。
「好!周長老深明大義!」
九個宗門的掌門跟著撫掌大笑。
「識時務者為俊傑!」
「雲天宗總算還有個明白人!」
圍觀的散修跟著起鬨,唾沫星子全衝著台階上的陳凡。
「剛才這小白臉不是嗶嗶賴賴挺能說嗎?」
「劍閣閣主都跪了,看誰還能保他!」
「一個靠皮相上位的廢物,待會兒扒了皮點天燈!」
【素衣藏鋒】的紫芒在氣海無聲流轉。
陳凡嗑瓜子的手停了。
他把腳邊的瓜子殼一顆顆撿起來,揣進兜里。
雲天宗弟子那邊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扎雙髻的小弟子手裡的藥瓶掉在地上,盯著周元朗,嘴唇直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人跪了下去。
有人把劍扔了。
「太上長老……您打的是來救我們的人啊……」
哭聲一片片冒了出來。
徐天捂著肩胛,血從指縫裡往外涌。
他扭頭,看向那張鶴髮蒼顏的臉。
滿嘴都是血。
「堂堂大宗……竟爛到了骨頭裡……」
他嘶吼出聲。
「你們對得起照霜嗎?!」
周元朗收回手,撣掉袖口的血點。
「徐閣主,這話該去問她。」
他轉向廣場,聲音傳遍全場。
「掌門閉死關衝擊元嬰,生死難料。」
「雲綰月一個築基三層,守得住雲天宗?」
「老夫與諸位道友合作,只為宗門延續。」
說到「閉死關」三個字,他的視線往後山方向飄了一下。
後山上空,雲層壓得很低。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對著雲綰月。
「交出掌門令,開寶庫。今日之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何正邱馬上接話:「周長老說得在理!」
「交出來!」
「交出來!」
九個宗門的弟子齊聲喊,聲浪一層疊一層。
雲綰月站在傷員中間,月白長裙的下擺沾了血。
她沒碰腰間的儲物玉佩。
「掌門令,只交給掌門。」
她抬頭,直視周元朗。
「太上長老周元朗,勾結外敵,偷襲盟友。按宗規,當受宗門審判。」
周元朗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審判?」
「綰月,你還不明白。」
「過了今日,雲天宗還在不在,都不一定。」
台階上傳來一聲嘆息。
陳凡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瓜子皮。
他走下台階,從周元朗身邊經過,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他在徐天面前蹲下,伸手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摸出一顆極品聚氣丹,直接塞進徐天嘴裡。
徐天愣住了,下意識咽了下去。
藥力化開,枯竭的經脈里開始有靈力回涌。
「……你?」
陳凡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裝逼失敗了?」
他轉過身,面對周元朗、厲滄、枯骨婆婆,還有那九個宗門。
「接下來,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