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城地下車庫。
應急燈只剩兩盞還亮著，光打在水泥柱上，黃得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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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晚晴拄著一根不鏽鋼杆站在入口處。
杆子是唐玥從隔壁健身房拆下來的，原本是臥推架的橫槓，兩頭的螺紋還沒磨平。
蘇青青蹲在她旁邊，母劍橫在膝頭，蝠翼從劍身縫隙探出半截，翼尖的暗紫色螢光一明一滅。
「來了。」
蘇青青先聽到的。
引擎聲從車庫入口灌進來，輪胎碾過碎玻璃的脆響跟著彈了兩遍。
皮卡的車燈掃過水泥柱，光柱在葉晚晴臉上晃了一下。
她眯著眼，不鏽鋼杆往前杵了半步。
皮卡停穩。
後斗擋板先放下來。
林曼薇跳下車。
灰白色皮膚在應急燈下泛著光，兩柄青黑劍胎豎在手裡，劍身上的黑血干成了深色。
然後她轉身。
伸手。
五根灰白手指張開，掌心朝上。
沈知意從後斗邊緣探出半個身子。
紅色嫁衣。
低馬尾散了大半，碎發貼在顴骨兩側。
手腕上鐵銬斷開了，但勒出來的淤痕還在，一圈暗紫。
她看了林曼薇的手一眼。
握住了。
兩個灰白皮膚的女人，一前一後從後斗上下來。
走出了一種詭異的、不屬於活人的儀式感。
葉晚晴的嘴張了。
合上。
又張開。
「結婚了也不通知我們？」
她的聲音在車庫裡彈了三遍。
沈知意停下腳步。
葉晚晴拄著不鏽鋼杆，歪著腦袋，上下打量那身紅嫁衣。
「請帖呢？份子錢要不要補？」
車庫安靜了兩息。
唐玥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身子，嘴角抽了一下。
柳映如站在唐玥身後，存在感壓到最低，但肩膀在抖。
憋笑憋的。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嫁衣。
汗漬、灰、血跡、染料褪色後殘留的深淺不一的紅。
她嘴角動了一下。
沒接話。
葉清雪從副駕下來，弓掛在肩上。
經過葉晚晴身邊的時候伸手揉了一把妹妹的頭頂。
葉晚晴偏頭躲。
沒躲掉。
不鏽鋼杆晃了一下，她趕緊撐穩。
「姐你輕點，我站都站不穩。」
葉清雪的手停在妹妹發頂上，攥了兩秒。
鬆開。
沒說話。
但她的眼睛掃過葉晚晴那條左腿。
膝蓋能伸直了，只剩下腳還有點內八。
陳凡繞過車頭走過來的時候，蘇青青已經從地上蹦了起來。
「回來了！」
陳凡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白璃從後斗最遠的角落翻下來。
過膝靴踩在水泥地上，腳步聲又硬又脆。
黑色長直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粉色短衣扎進格紋短裙。
她站在皮卡旁邊，雙臂環胸，下巴微抬。
琉璃色瞳孔掃過車庫裡的每一個人。
表情寫滿了六個字：我不想在這裡。
葉晚晴拄著不鏽鋼杆，歪著腦袋打量白璃。
「臨時工變長工啦？」
白璃袖中的劍鳴了一聲。
氣溫驟降了兩度。
她不喜歡開玩笑。
陳凡沒說話。
丹田深處某條連結輕輕跳了一下。
白璃腰間的手僵住了。
印記的熱度從丹田竄到四肢。
不是疼，是比疼更難受的、讓膝蓋發軟的那種酥麻。
她的臉從耳根開始燒。
手收回來了。
動作極快。
像碰到了燙手的東西。
葉晚晴眨了眨眼。
她什麼都看見了。
什麼都看不懂。
「脾氣挺大。」葉晚晴嘀咕了一句。
白璃咬著後槽牙，視線死死盯著天花板的應急燈。
SPA店。
林曼薇牽著沈知意的手走進來。
兩隻灰白色的手握在一起，溫度都偏低。
喪屍沒有體溫，但靈力在皮膚底下流動的時候會帶出一絲極淡的暖。
林曼薇把沈知意按在按摩椅上。
然後自己坐在旁邊那把。
兩個喪屍娘挨著坐。
灰白眼珠對灰白眼珠。
林曼薇歪頭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低頭。
從嘴裡吐出一枚晶核。
C級。
含了大半的，上面還沾著口水，在掌心裡亮晶晶的。
她把晶核舉到沈知意面前。
沈知意盯著那枚濕漉漉的東西看了兩息。
「……你含過的。」
林曼薇眨了一下眼。
把晶核又往前推了半寸。
安靜了一息。
沈知意接過來。
含在了嘴裡。
晶核的靈力在口腔里化開。
屍靈氣的恢復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一絲。
林曼薇的灰白眼珠里，某樣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笑。
她還不太會笑。
但嘴角的弧度往上偏了零點五毫米。
走廊另一頭。
蘇青青繞著白璃轉了第三圈。
母劍抱在胸前，那偉岸被壓得極其明顯。
大眼睛從左邊看到右邊，從上面看到下面。
白璃渾身不自在。
「……你轉夠了沒有？」
蘇青青停在她正面。
仰頭。
白璃比她矮半個頭。
「你眼睛好好看哦。」蘇青青的語氣真誠到近乎愚蠢。
「像玻璃珠。」
白璃的表情在暴怒和困惑之間橫跳了三遍。
淨琉宗少宗主。
百年天驕。
琉璃瞳。
被人說像玻璃珠。
「你……」
「是琉璃。」
白璃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不是玻璃。」
蘇青青歪頭想了想。
「有什麼區別嗎？」
白璃的嘴張了。
又合上。
她發現自己沒辦法向一個腦容量疑似不足五百毫升的笨蛋解釋琉璃和玻璃的區別。
葉晚晴拄著不鏽鋼杆路過，頭也沒回。
「區別就是一個貴一個便宜，都是透明，不過都易碎。」
白璃的拳攥緊了。
陳凡靠在走廊牆壁上，看著這些人。
兩個喪屍娘在分晶核。
一個笨蛋在研究琉璃和玻璃的區別。
一個毒舌在拄著拐杖到處點火。
一個綠茶縮在角落存在感為零。
一個短髮教練在默默檢查門窗。
一個射箭運動員在給弓上油。
還有一個淨琉宗的少宗主，縮在最遠的椅子上雙臂環胸，滿臉寫著「我和這群人沒有關係」。
加上安全區的秦若蘭。
陳凡目光落在葉晚晴那條還有些內八得腿上。
差半口氣。
走廊深處傳來蘇青青的聲音。
「那你要不要摸摸我的劍？劍靈可以變大的……」
「在秘境得時候你不是想摸但她不讓你摸嘛？」
「現在她可聽我話了，你要不要試試？」
白璃的慘叫緊隨其後。
「離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