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提著流雲，一路沖向無慘所在的位置。
前方的紙門原本還在不斷開合，長廊也像活物一樣扭轉錯位，上一秒還是直路，下一秒就可能被翻轉的樓梯和斷裂的廊橋截斷。
可就在這一刻。
所有變化，忽然停了。
橫在半空的樓梯不再翻轉。
四周紙門也全部定住。
整座無限城，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下了暫停。
「看樣子是愈史郎得手了。」
方燼眼神一凝，沒有半點遲疑，直接踩上欄杆，整個人騰空躍起，從斷開的長廊上方掠過，又接連穿過幾扇靜止的紙門，徑直衝向最深處。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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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抵達無限城最核心的位置。
這裡幾乎已經變成一處巨大的血肉腔室。
暗紅色肉膜覆蓋牆壁，幾根粗大的血管深入建築內部。正中央，一枚肉繭懸在半空，隨著心跳緩慢收縮。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拼命重組、修復、增殖。
肉繭表面不斷鼓起，又迅速平復。
裡面的血肉，正在修補傷勢，化解珠世留在體內的藥物。
小黑從橫樑上飛下來，落在方燼肩頭。
「本王盯了它好一會兒，越看越像個壞雞蛋。」
方燼淡淡回了一句。
「更像癌細胞。」
可不麼。
無慘對於這個世界而言，就是一團瘋狂擴散的癌細胞。
殺不死、割不盡，只要還剩一個細胞就能捲土重來。
方燼抬手取出穿雲弓。
搭箭。
拉弦。
陽炎之力自掌心湧出，金紅色紋路沿著箭杆一路亮起，箭尖周圍的空氣都開始輕微扭曲。
弓弦連震！
嗖！嗖！嗖！
三支箭矢幾乎首尾相連，接連釘進肉繭表面。
外層血肉堅韌得驚人，三支箭只沒入小半截，沒能徹底貫穿。
但陽炎已經順著箭傷滲入內部。
肉繭猛地收縮。
「吼」
沉悶的慘叫從裡面傳出。
無慘在沉睡，但他的身體在本能地慘叫。那種來自骨髓深處的劇痛，強行把他的意識拽醒了一瞬。
方燼再次搭箭。
可就在這時。
腳下突然一震。
轟！
牆壁傾斜。
門戶大開。
懸梯瘋狂搖晃。
第二波震動，緊跟著又來了。
「轟轟轟」
方燼腳下的房屋猛地上拱，他立刻屈膝壓低重心，才勉強穩住身形。
肩頭的小黑爪子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嘴裡罵罵咧咧：「好傢夥，這是要上天？」
整座無限城，正在被某股力量，從不知多深的地底硬生生往上拔起。
所有人、所有鬼，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度死死摁在建築的表面。
連那些上弦鬼的攻勢，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外力強行打斷。
城內中樞。
愈史郎正死死按著鳴女的頭顱。
他的血鬼術已經完全覆蓋了鳴女的意識，鳴女雙手僵在琵琶弦上，整個無限城脫離了她的控制。
愈史郎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幾乎是拼上一切在催動血鬼術。
他要做的，是把整座無限城從地底拋到地面。
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做到。
無慘對鳴女的控制權是絕對的。
但此刻，無慘正縮在那枚肉球里沉睡，全身的意志都集中在化解體內肆虐的毒藥上，等於是暫時放開了對鳴女的絕對掌控。
他放開了韁繩，韁繩便被別人握在了手裡。
愈史郎抓住了這個機會。
無限城上升得越來越快。
懸廊崩斷。
門窗碎裂。
「要撞上了。」
不知是誰，嘶吼著喊出一句。
下一秒。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一切。
無限城的最頂層，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地表岩層。
泥土、碎石被拋上高空，又像雨一樣砸下來。
無限城的外牆從地下湧出，參差交錯地刺破土層。
所有人都被這股衝擊甩了出去。
落點亂成一片。
就在這時，一道鋒刃的光芒一閃而過。
鳴女還沒來得及從喪失意識的狀態中恢復，她的本體毫無防備。
香奈乎的刀在月光下划過，如風吹香，一掠而過。
鳴女的身體無聲倒地。
上弦之中，第一個在決戰中被正式斬殺的鬼，就此落幕。
只能說鳴女本體的戰力太廢了。
她只是工具，是無慘用來操控一切的眼睛和雙手。
沒了無限城，她什麼都不是。
另一邊，無慘巨大的肉球也被拋了出來，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重重砸在地上。
方燼緊隨其後落地，往後滑出一段才勉強站穩。
由於提前被方燼打斷了恢復，肉球開始加速搏動。
「嘭」的一聲。
肉繭裂了。
無慘從中沖了出來。
「嘎嘎，這是破殼了？」小黑笑了一聲。
方燼抬眼看去。
無慘的樣子和之前已經不太一樣。
頭髮全白了。
顯然是珠世的衰老藥物生效了。
他的脖頸下方，鎖骨處有一個黑黝黝大洞，始終貫穿著身體，一直沒有復原。
九根荊棘長鞭從無慘背後伸出，每根管鞭的末端，都是鋒利的刀刃。
無慘盯著方燼，眼神幾乎要吃人。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人能把他逼到這副模樣了。
自戰國以來，所有對他刀刃相向的人都只有一個結局，化為塵土。
唯獨那個男人，讓他懼怕。
但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繼承了他呼吸法的人們，不過是一群苟延殘喘的蟲子，根本不配讓他正眼看上一眼。
而現在，一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男人，那股力量還在噬咬他的血肉，阻止細胞癒合。
方燼開啟「真實之眼」鎖定無慘。
【提示，已鎖定鬼舞辻無慘】
【正在比對雙方智力屬性……】
【比對完成，我方智力大於目標，將獲得敵方100％資料】
【鬼舞辻無慘】
【生命值：67％（虛弱）】
【法力值：210】
【力量：18】
【敏捷：19】
【體力：20】
【智力：6】
【魅力：-10】
...
比起初次面對無慘時的巔峰狀態，此刻他的各項屬性齊齊跌了一大截。
不過，再弱也是無慘。
方燼不會因為這個就輕視他。
「你這個混蛋……」
無慘嘶吼出聲。
下一秒。
九根管鞭，同時暴射而出！
方燼腳下地面炸裂，整個人急速後撤。
三根管鞭封死了方燼的走位。
鐺鐺鐺……
流雲槍與骨刺正面碰撞，火星四濺。
他以反震力扭轉右肩，將另一根管鞭彈開。
後仰瞬間，三根管鞭擦著額頭掠過，勁風颳得眼角生疼。
方燼借腰腹一帶，整個人向後翻出一周。
可雙腳剛一落地，重心都還沒來得及踩實，第五根管鞭已經狠狠抽來！
角度刁鑽，力度狠辣，幾乎把所有閃避空間全部封死。
方燼根本沒得選。
只能將槍刃鑿入腳下碎岩，以槍為軸硬生生偏轉身體，讓那根管鞭砸進他身側地面。
轟！！
地面當場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亂飛。
小黑從方燼肩膀上俯衝而起，在空中翻了個身，堪堪躲開一根擦著羽毛掠過的荊棘。
右前方，又有兩根管鞭同時刺來。
方燼抬槍斜格，腰腹和脊椎同時發力，硬撐住那股衝擊。
「煩人的蟲子，我要一刀一刀將你刮碎。」
無慘的聲音冰冷。
九根管鞭同時展開，像一張巨大的刃網，環繞在他周身。
緊接著，又在同一時間全部回縮，從四面八方直取方燼後心！
方燼來不及收槍，只能急速擰轉姿勢，矮身掃腿，槍桿橫擋。
可還是慢了一線。
嗤啦！
後背瞬間被一根管鞭削開。
傷口從右腰一直拉到肩胛，血一下滲了出來。
方燼掃了一眼面板。
生命值，直接掉了6%。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槍桿。
接下來，他沒再急著進攻。
槍出，回防。
再出，再收。
流雲槍始終不離他腳邊半寸。
他不跟無慘拼誰更凶，也不跟他拼誰更猛。
方燼在等。
等一個破綻。
終於。
無慘左肩附近那三根管鞭，在切換攻勢的一瞬，節奏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方燼一步搶進。
槍如游龍，流雲直捅而入！
噗嗤。
槍刃狠狠扎進無慘左肩，陽炎沿著傷口傳進血肉。
無慘頓時發出一聲壓不住的怒吼。
方燼根本不給他調整的機會。
一槍得手，立刻連攻！
挑、壓、崩、掃……
一口氣狠狠干出！
無慘被這波攻勢逼得接連後退，連管鞭的節奏都亂了一瞬。
無慘的十幾根管鞭也齊齊將方燼包圍。
他躲不開，也沒想躲。
舊傷再次被撕裂，小腿上添了新痕，但整體節奏牢牢控在自己手裡。
方燼已經感覺到。
無慘的攻擊節奏開始放緩。
每一根管鞭力道都在衰減，速度也在下降。
這個活了上千年的鬼王，終於露出了疲態。
流雲槍低鳴，像龍吟壓在喉間。
方燼一步踏出，迎著那片刃網，硬生生搶進無慘正面！
槍出！
噗嗤！！！
流雲槍從無慘胸口正中央狠狠捅了進去，直接貫穿胸骨，自後背透體而出！
與此同時。
無慘一根管鞭，也狠狠扎進了方燼左下腹。
無慘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膛的槍桿，傷口邊緣的金紅火焰像熔岩一樣翻滾、擴散。
「你……」
他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
方燼只是死死握緊流雲，猛地一擰！
槍桿轉動。
陽炎順著槍刃在無慘體內徹底綻開！
轟！
血肉崩裂！
無慘發出一聲聲慘烈的嚎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