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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極·往昔

  次日一大早,天才剛泛白,方燼就醒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穿好衣服,推門來到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有些涼,帶著濕潤的草木氣。院子裡還殘留著昨夜戰鬥過的痕跡。

  方燼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雙腳分開,沉肩墜肘,雙手緩緩抬起。

  如果是以前,這套太極拳打出來,頂多讓人覺得架子穩、動作順,算是有點功夫底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方燼的力量、敏捷、體力,早就已經超過了正常人的範疇。那些面板上冷冰冰的數字,真正落到身體裡以後,帶來的變化是實打實的。

  同樣一套慢吞吞的拳架,在他手裡打出來,味道就完全變了。

  上身隨勢而動,腳下卻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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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肘、腕,胯、膝、踝,彼此牽連,層層遞進。

  打著打著,方燼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些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家的院子,青磚鋪地。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個子也沒長開,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被父親從被窩裡拎出來練功。

  先站樁半小時,雙腿微屈,膝蓋內扣,雙手環抱,頭頂還得平平穩穩頂著一碗水。

  但凡一晃,水灑下來,少不了一頓訓。

  「站好了!別動!」

  父親站在後面,聲音一向很沉,也很嚴。

  那時候的方燼哪懂這些,只覺得枯燥得要命。

  別的孩子一大早還能賴會兒床,或者滿巷子瘋跑。他卻得在院子裡站樁、盤架子,一站就是半天,腿酸得發抖都不准動。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

  「爸,太極拳不都是老頭練的嗎?我能不能學點別的?」

  「閉嘴。練拳先練心,心不靜,練什麼都白搭。」

  那會兒他不懂,只覺得大人說話都玄乎,聽著煩。

  後來慢慢長大,還是不懂。

  直到大二那年,一通電話把一切都砸碎了。

  車禍。當場死亡。

  他趕回家的時候,只看到兩張黑白照片。

  再往後的那段日子,他一直過得有點渾渾噩噩。

  上課、下課、吃飯、睡覺。

  一天又一天,像踩在棉花上,沒什麼實感。

  那些日子就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留不下。

  再後來,他乾脆去當了兵。

  體檢、政審、入伍。新兵連、老兵連、退伍。

  部隊的生活單調而規律,每天都是訓練、站崗、吃飯、睡覺。

  他以為能在那裡找到什麼東西,但退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還是一個人。還是什麼都沒有。

  退伍以後,日子更簡單了。上班,下班,回家。不是打遊戲,就是刷劇看動漫,靠著那些虛構出來的世界打發時間,免得自己一閒下來就覺得空虛。

  然後,就是永劫列車。

  想到這裡,方燼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最後一式收攏。

  雙掌在胸前劃出一個圓,隨後緩緩下壓,氣息沉入丹田。

  一口濁氣自胸腔深處緩緩吐出,在微涼的晨霧裡凝成一團白色霧氣,飄起來,又很快散掉。

  方燼睜開眼,眼底一片平靜。

  「燼大哥,好厲害!」

  炭治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背著裝禰豆子的木箱,一臉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亮的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剛才那套拳法好厲害!看起來很慢,但是感覺每一招都藏著好大的力量。這是什麼拳法?」

  「太極拳。」

  「太極拳……燼大哥你是從小就開始練了嗎?」

  「嗯。」他沒再多說,只是拿起搭在欄杆上的外衣,披在身上。

  炭治郎看出了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識趣地沒有追問。

  「走吧。」

  珠世和愈史郎已經在客廳內等著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炭治郎。「路上吃的東西。」

  炭治郎雙手接過,深深鞠躬:「謝謝珠世女士!」

  禰豆子從箱蓋的縫隙里探出小手,朝珠世揮了揮手。

  「那我們走了。」

  珠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

  愈史郎走到她身邊,低聲道:「珠世大人,那個人……很危險。」

  珠世沉默了片刻。

  「是啊。」

  她輕聲道。

  「可有時候,越危險的人,反而越有可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

  一隻烏鴉從頭頂掠過,振翅盤旋了幾圈,隨後朝遠處的山巒飛去。

  「這邊走!」

  炭治郎抬手指了指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

  他走在旁邊,時不時偷偷看方燼一眼。

  「想問什麼就問。」方燼頭也沒回。

  炭治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個……燼大哥,你為什麼要加入鬼殺隊?」

  方燼還沒來得及回答,心頭忽然就是一緊,像是被什麼鎖定的感覺。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炭治郎的後領,把人往旁邊拽了過去。

  「砰!」

  一顆子彈擦著炭治郎的臉頰飛過,擊中身後的樹幹,木屑飛濺。

  炭治郎被這一拽踉蹌好幾步,差點摔倒,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什……什麼?」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發現臉頰邊緣已經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方燼反應快,他腦袋可能都已經被打穿了。

  炭治郎握上刀柄,「發生什麼了?!」

  方燼沒回答,拽著他迅速閃到路邊一塊巨石後面,蹲下身,側耳聽了一會兒。

  山林里重新安靜下來,沒有第二槍。

  「炭治郎,有沒有聞到什麼特殊氣味?」

  炭治郎嗅了嗅鼻子,閉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動。

  他的嗅覺比任何人都靈敏,甚至可以說很離譜,甚至能根據對方的氣味分辨是否說謊。

  「有兩股特殊氣味。不是鬼……也不太像是人類。我從來沒聞過這種氣味,很陌生。」

  「距離多遠?」

  炭治郎又嗅了嗅,「大概……1.3公里。」

  1.3公里。

  這個距離,隔著山林,目標還是處於移動中的兩個人,對方居然還能一槍打得這麼准。

  這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火器能做到的水平了。

  據他所知,鬼滅的世界裡雖然有熱武器,但只是一些手槍和火銃之類的東西,射程和精度都遠達不到這個水平。

  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一個答案,乘客。

  只有列車的乘客,才會擁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熱武器。

  「燼大哥,到底是什麼東西?」

  炭治郎明顯緊張了起來,握刀的手緊了緊,「是人類嗎?為什麼會攻擊我們?」

  方燼看了他一眼。

  「炭治郎。」

  「在!」

  「帶著禰豆子,跟緊我。」

  「好、好的!」炭治郎立刻點頭,把背後的木箱緊了緊。

  禰豆子從箱蓋的縫隙里探出眼睛,一雙豆豆眼眨了眨。

  方燼沒再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朝遠處山林深處看了一眼。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對方多半不會只開這一槍就算了。

  接下來,恐怕要見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