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才剛泛白,方燼就醒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穿好衣服,推門來到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有些涼,帶著濕潤的草木氣。院子裡還殘留著昨夜戰鬥過的痕跡。
方燼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雙腳分開,沉肩墜肘,雙手緩緩抬起。
如果是以前,這套太極拳打出來,頂多讓人覺得架子穩、動作順,算是有點功夫底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方燼的力量、敏捷、體力,早就已經超過了正常人的範疇。那些面板上冷冰冰的數字,真正落到身體裡以後,帶來的變化是實打實的。
同樣一套慢吞吞的拳架,在他手裡打出來,味道就完全變了。
上身隨勢而動,腳下卻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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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肘、腕,胯、膝、踝,彼此牽連,層層遞進。
打著打著,方燼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些畫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家的院子,青磚鋪地。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個子也沒長開,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被父親從被窩裡拎出來練功。
先站樁半小時,雙腿微屈,膝蓋內扣,雙手環抱,頭頂還得平平穩穩頂著一碗水。
但凡一晃,水灑下來,少不了一頓訓。
「站好了!別動!」
父親站在後面,聲音一向很沉,也很嚴。
那時候的方燼哪懂這些,只覺得枯燥得要命。
別的孩子一大早還能賴會兒床,或者滿巷子瘋跑。他卻得在院子裡站樁、盤架子,一站就是半天,腿酸得發抖都不准動。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
「爸,太極拳不都是老頭練的嗎?我能不能學點別的?」
「閉嘴。練拳先練心,心不靜,練什麼都白搭。」
那會兒他不懂,只覺得大人說話都玄乎,聽著煩。
後來慢慢長大,還是不懂。
直到大二那年,一通電話把一切都砸碎了。
車禍。當場死亡。
他趕回家的時候,只看到兩張黑白照片。
再往後的那段日子,他一直過得有點渾渾噩噩。
上課、下課、吃飯、睡覺。
一天又一天,像踩在棉花上,沒什麼實感。
那些日子就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留不下。
再後來,他乾脆去當了兵。
體檢、政審、入伍。新兵連、老兵連、退伍。
部隊的生活單調而規律,每天都是訓練、站崗、吃飯、睡覺。
他以為能在那裡找到什麼東西,但退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和之前沒什麼兩樣。
還是一個人。還是什麼都沒有。
退伍以後,日子更簡單了。上班,下班,回家。不是打遊戲,就是刷劇看動漫,靠著那些虛構出來的世界打發時間,免得自己一閒下來就覺得空虛。
然後,就是永劫列車。
想到這裡,方燼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最後一式收攏。
雙掌在胸前劃出一個圓,隨後緩緩下壓,氣息沉入丹田。
一口濁氣自胸腔深處緩緩吐出,在微涼的晨霧裡凝成一團白色霧氣,飄起來,又很快散掉。
方燼睜開眼,眼底一片平靜。
「燼大哥,好厲害!」
炭治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背著裝禰豆子的木箱,一臉認真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亮的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剛才那套拳法好厲害!看起來很慢,但是感覺每一招都藏著好大的力量。這是什麼拳法?」
「太極拳。」
「太極拳……燼大哥你是從小就開始練了嗎?」
「嗯。」他沒再多說,只是拿起搭在欄杆上的外衣,披在身上。
炭治郎看出了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識趣地沒有追問。
「走吧。」
珠世和愈史郎已經在客廳內等著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炭治郎。「路上吃的東西。」
炭治郎雙手接過,深深鞠躬:「謝謝珠世女士!」
禰豆子從箱蓋的縫隙里探出小手,朝珠世揮了揮手。
「那我們走了。」
珠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
愈史郎走到她身邊,低聲道:「珠世大人,那個人……很危險。」
珠世沉默了片刻。
「是啊。」
她輕聲道。
「可有時候,越危險的人,反而越有可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
一隻烏鴉從頭頂掠過,振翅盤旋了幾圈,隨後朝遠處的山巒飛去。
「這邊走!」
炭治郎抬手指了指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
他走在旁邊,時不時偷偷看方燼一眼。
「想問什麼就問。」方燼頭也沒回。
炭治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那個……燼大哥,你為什麼要加入鬼殺隊?」
方燼還沒來得及回答,心頭忽然就是一緊,像是被什麼鎖定的感覺。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炭治郎的後領,把人往旁邊拽了過去。
「砰!」
一顆子彈擦著炭治郎的臉頰飛過,擊中身後的樹幹,木屑飛濺。
炭治郎被這一拽踉蹌好幾步,差點摔倒,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什……什麼?」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發現臉頰邊緣已經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剛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方燼反應快,他腦袋可能都已經被打穿了。
炭治郎握上刀柄,「發生什麼了?!」
方燼沒回答,拽著他迅速閃到路邊一塊巨石後面,蹲下身,側耳聽了一會兒。
山林里重新安靜下來,沒有第二槍。
「炭治郎,有沒有聞到什麼特殊氣味?」
炭治郎嗅了嗅鼻子,閉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動。
他的嗅覺比任何人都靈敏,甚至可以說很離譜,甚至能根據對方的氣味分辨是否說謊。
「有兩股特殊氣味。不是鬼……也不太像是人類。我從來沒聞過這種氣味,很陌生。」
「距離多遠?」
炭治郎又嗅了嗅,「大概……1.3公里。」
1.3公里。
這個距離,隔著山林,目標還是處於移動中的兩個人,對方居然還能一槍打得這麼准。
這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火器能做到的水平了。
據他所知,鬼滅的世界裡雖然有熱武器,但只是一些手槍和火銃之類的東西,射程和精度都遠達不到這個水平。
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一個答案,乘客。
只有列車的乘客,才會擁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熱武器。
「燼大哥,到底是什麼東西?」
炭治郎明顯緊張了起來,握刀的手緊了緊,「是人類嗎?為什麼會攻擊我們?」
方燼看了他一眼。
「炭治郎。」
「在!」
「帶著禰豆子,跟緊我。」
「好、好的!」炭治郎立刻點頭,把背後的木箱緊了緊。
禰豆子從箱蓋的縫隙里探出眼睛,一雙豆豆眼眨了眨。
方燼沒再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朝遠處山林深處看了一眼。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對方多半不會只開這一槍就算了。
接下來,恐怕要見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