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奉衡壓下查探弟子屍體時生出的怒意，又打量了陳玄一眼。
他自己早已修至煞丹圓滿。全盛時，他這一身術力足以媲美金丹巔峰修士，雖然不如真正的金丹巔峰修士戰力持久，一久戰戰力就會急速下滑，可他的七個弟子中，依舊沒有一個能真正接下他鼎盛狀態的全力一擊。
如果對方有自己一樣的實力他還能服氣。
可眼前的年輕人明明只有築基修為，卻在短短時間內便將自己的七個弟子盡數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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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對方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留下，呼吸與法力同樣依舊平穩。
「你與我婆羅教有什麼仇？」
「養命莊裡，有我的同學。你續命用的靈液，又是從我龍國地脈中抽來的。」陳玄看向台邊空掉的陶罐，「兩件事都與你有關，你說我該不該來？」
聽見養命莊三個字，段奉衡的視線掠過空著的矮榻。
「莊裡新收的那個龍國人，是你的同學？」
「海睿。人已經被我帶走了。」
段奉衡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
養命莊一直沒傳來人已調養妥當的消息，他只當邱正庭還沒來得及處置。七個弟子替他施術時，他也無暇分心過問，此刻才知道，這件事已經斷在了眼前之人手上。
海睿是他苦尋多時的鎖魂命。
這種命格的人，神魂與肉身天生結合得極為牢固。對尋常人而言，未必能因此多出什麼本事，可他若想跨過煞丹境，便非得藉助這種魂身相合之人的命元不可。
《婆羅陰煞經》中的九命蛻生降，要集齊九名命格相符之人，在同一次施術中奪取其命元，藉此重塑自身魂身，讓本命降魄與肉身徹底相合，這一套手法可以大大降低突破的失敗率。
唯有踏入蛻命境，他才能借破境之機洗去多年積累的損傷，讓重煉的魂身承受更強的屍煞。境界提升帶來的壽元增長，也足以讓他擺脫眼下頻頻衰竭的困境。
此後繼續修煉，耗去的壽元仍需補回，但補命的間隔能夠大大延長，用不著像如今這樣，剛恢復沒多久，就得準備下一次續命。
可這一步，他已經卡了多年。
這類命元必須在活人身上完整養著，到了施術時一併取用。提前抽取、分次存下，都會散失其中魂身相合的聯繫；隨便找來一個氣血旺盛的人，更填不了這處空缺。
靈氣能替代大部分修煉與補命的材料，卻代替不了破境所需的特殊命格。這一脈在末法時代仍能修行，到了突破關口，照樣要被這些苛刻的條件攔住。
八個人好不容易養齊，只剩最後一個空位，如今竟然被這傢伙給放走了。
段奉衡看著陳玄，眼中惡意更深。
即便自己殺了此人報仇，可被他放走的符合命格之人，自己卻是難以輕鬆追回。
現在弟子盡數死亡，給自己收集材料的魏明軒也被殺死。
這一戰之後，他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自己很快進入壽元衰敗的問題。
不過恨歸恨，此時對段奉衡來說，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戰。
畢竟眼前的年輕人實力絕對沒有眼下看到的這麼簡單。
贏的代價太大，會加速自己衰敗，自己耗不起。
「小友，你既然是修行中人，就該知道，如今天地間的靈氣有多難得。你殺了我七個弟子，應該已經拿到他們身上的東西了，可夠你修到金丹？」
陳玄沒有接話，神識仍沿著榻下陣紋向前查探。
段奉衡繼續道：「地脈靈液，老藥，煉器用的材料，我這裡都有。你來一趟，不能讓你白跑，你可以盡數拿走，你殺我弟子的事我也不跟你計較，我只要求一件事情……」
「想讓我把海睿交回來？」陳玄冷笑說道。
「我只差這最後一人。」
段奉衡抬手指向空榻：「只要補齊，我便能完成九命蛻生降，突破到蛻命境。到時壽元大增，用不著再這樣頻繁地續命。庫房剩下的東西，都可以給你，我後續也不再需要這些，咱們恩怨一筆勾銷。」
陳玄看向離自己最近的矮榻。躺在上面的是個年輕女人，手腕扣在榻邊，衣袖已經磨起毛邊。她眼睛閉著，嘴唇偶爾動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眉心的灰氣與榻下咒印相連，將她的神魂牢牢壓在體內。
與海睿身上的手段同出一源，只是禁錮得更深。
「你覺得這交易可能嘛？」陳玄嘲諷一笑，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現在段奉衡願意服軟，純粹是沒把握穩勝，等他蛻命境修為，戰力大幅度提升，哪裡還來的一筆勾銷。
段奉衡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指向空榻的手收了回來。
「我已經肯將東西交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拿從我龍國搶來的東西，跟我買我同學的命。」陳玄白了他一眼，「你的算盤打得不錯。」
段奉衡臉上僅剩的一點緩和也消失了。
「你既然識得我的修為，就該知道與我動手的下場，明明可以和平解決，各取所需，你非要走到最後一步兩敗俱傷不成？」
陳玄左手一翻，鎮魂盤落入掌中。
「兩敗俱傷？別說你是煞丹境了，你就是真的金丹境，今日便是你全盛之時，也得把這筆帳還了。」
說話的功夫，陳玄已經靠自己遠超對方的強大神識基本摸清楚對方的強度了。
就是煞丹巔峰，沒有其他更多的東西了。
勝他比勝真的金丹巔峰可簡單不少！
既然時間拖延夠了，實力也掌握清楚了，那就該收尾了！
太初法力注入盤面，銀紋隨之亮起。
原本護在陳玄身周的法域迅速向兩側鋪開，先一步籠住沿牆的八張矮榻。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好，那老夫今日便好好給你點顏色看看！」段奉衡神色一怒，抬手按向石台。
嗡的一聲，榻下陣紋接連亮起，八人眉心的灰氣同時收緊。
陳玄早已摸清這些禁制的走向，神識隨之落下，八縷太初靈力沿咒印相接之處透入，將灰氣與下方陣紋逐一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