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目光落在石門上，神識順著幾道相連的陣紋探過，找到了門框側面一處法力交匯的位置。
他兩指一引，尚且還在肩頭休息的小劍便朝著石縫直刺而去。
「喀嚓。」
藏在其中的陣石應聲碎裂，門框上的符紋隨之一滯。光芒從破損處向兩側逐漸暗去，原本封住石門的法力也散了開來。
陳玄抬手按住門面，向內推去。
沉重的石門緩緩打開，摩擦聲沿通道傳出，門後的燈光隨之鋪上台階。
青罡劍懸回陳玄肩頭，陳玄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石室里亮著幾盞電燈，燈下是一座嵌著黑玉的石台。台邊擺放的陶罐大多已經見底，殘留的藥液散著苦腥味，其中還混著陳玄熟悉的地脈靈氣。
一個穿著寬鬆黑袍的男人盤膝坐在台上，正在慢慢活動手指。他鬢邊生著白髮，臉上卻沒多少皺紋，露在袖外的手掌也頗為厚實，怎麼看都不像一個需要別人替他續命的人。
只是隨著手指屈伸，幾道烏黑咒紋從他腕間浮起，又沿著小臂隱入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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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的神識掃過他，隨即探向石室兩側。
沿牆擺著九張矮榻，其中八張躺著人，男女都有，身上還穿著尋常衣物。他們呼吸平穩，氣血也不算虛弱，眉心卻都壓著一縷灰氣，對開門聲毫無反應。
榻下的陣紋一路延伸，匯入中央石台。空著的那張矮榻上，同樣刻有禁錮神魂的符紋，只差將人放進去。
台上的男人抬起頭，目光在青罡劍上停了一下。
「邱正庭他們沒下來，你卻下來了，看來他們都已經被你殺死了。」
陳玄走進石室，在陣紋外停住腳步：「你就是段奉衡？」
段奉衡沒有回答，神識已經越過他，向敞開的石門外探去。
通道轉角處，邱正庭的屍體伏在石階上。再往外，院中幾個弟子的氣息也已全部消失。
他收回神識，緩緩站了起來。
黑袍隨著動作垂下，台邊幾隻空陶罐輕輕震動。原本收斂在他體內的法力向外散開，壓得門旁浮塵貼地滾動，連陳玄肩頭的青罡劍都發出一聲輕鳴。
金丹層次的法力強度？！
末法時代居然有人能修煉到這個地方？
陳玄目光微動。
這股法力遠比先前七人合陣時凝練，散出體外以後，仍受段奉衡穩穩掌控。剛剛完成的續命，確實已經讓他恢復過來。
可陳玄的神識探到他的丹田時，卻沒有發現金丹境修士應有的金丹。法力流轉間，幾處臟腑都被咒紋連在一起，最後與識海中的一團濃重陰煞相接。
這團陰煞里，凝著一道與段奉衡面目相同的魂影。
「以身養煞，把自己的魂魄也煉進去了。」
陳玄看過他袖口尚未隱盡的咒紋，笑意多了些，「原來是異修降頭一門的煞丹境界，我說這末法時代怎麼有人能修煉到金丹境界，難怪要不停地找人續命。」
「你竟知道這麼多？」段奉衡目光沉下，頗感意外。
婆羅教所傳的《婆羅陰煞經》，依次分為引煞、種咒、煞丹、蛻命四境。前兩境吸納屍煞入體，以咒印將其煉成術力；到了煞丹境，便要將煉化的屍煞與神魂相合，在魂魄深處凝成煞丹，外顯的魂影則稱作本命降魄。
異修降頭一門以屍煞為修煉根本，好處是修煉的時候與傳統練氣修士不同，並不依賴天地靈氣，僅僅靠屍煞入體便能修煉。
而壞處是這一門修煉之法，最高只能修煉到蛻命境，也就是堪比元嬰的境界，但突破風險極高，幾乎每一百個修這一道的有九十九個在突破這一層的時候直接爆體而亡的，這也是為什麼這一境叫蛻命境的原因，也是為什麼段奉衡遲遲不敢突破的原因。
還有一個同樣不小的壞處是修煉此道時每次運轉都會侵蝕血肉神魂，大量損耗自身壽元。修為越高，積蓄的屍煞越重，損耗便越大，連平日維持煞丹運轉都要付出代價。
不過損耗壽元的問題，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解決。
《婆羅陰煞經》中自有配套的補命之術，能借藥材、靈物和奪來的精元生機，補回修煉損耗的壽元。補足之後，魂身重新恢復活力，便可繼續煉煞修行，待壽元耗去，再設法補命，循環往復即可。
練功、養降、補命，各有一套法門，也各有所需的材料。如此循環往復，修行起來遠比正統鍊氣修士繁瑣，耗費的資源也多得多。
但它勝在適應性強，什麼時代都能練，靈氣充裕時，這一脈可以通過專門的法門轉煉靈氣，代替大部分練功、養降與補命所需的材料。到了靈氣稀薄的地方，只要能尋到屍煞，再備齊相應的補命之物，同樣可以繼續修行。
段奉衡正是靠著這套法門，才在如今的末法時代修到了煞丹圓滿。
但這個境界唯一的弊端就是壽元消耗太快，壽元一旦接近枯竭，肉身與神魂便會一同衰弱，空有一身術力也難以盡數使出。嚴重時，連補命之術都無法自行完成，只能藉助旁人。若再拖延，便會真正耗盡壽元而死。
早些年，段奉衡還能自行施術補命。可他遲遲無法突破，屍煞對魂身造成的損傷越積越深，尋常補命之術已經難以盡數彌補，同樣一批材料，能補回的壽元也越來越少。
這些年，他不得不反覆奪取旁人的精元生機，再由七個弟子合力施術，助他煉入魂身。補命的間隔不斷縮短，每次恢復之後，也只能維持月余的巔峰狀態，此後隨著壽元再次耗去，便會再次逐漸落入衰弱期。
龍國輸送而來的地脈靈液在最近兩年成了他急需的補命資源。大量靈氣經由陣法轉煉，可以代替一時湊不齊的藥材與靈物，填補魂身的虧損。這次若不是羅成岳及時從庫房調出一批靈液，他甚至未必能撐到七個弟子將續命之術施完。
如今最後的收功已完成，壽元得到補充，筋骨臟腑重新恢復活力，本命降魄運轉無礙。
他實力恢復完滿，剛準備起身出去看看外面引發的動靜到底怎麼回事，石門卻先被陳玄打開了，並給他帶來了弟子盡數身亡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