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高居虛空,周圍是無數碧眼豎瞳在周遭盤旋。
「當真是與兵聖因果牽連之人。這一身氣運機緣,屬實非凡。」
「小小年紀,便擁有如此法傀,又通屍傀陣法,倒是不枉費真人這般重視。」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
碧綠色的瞳孔縮成一道線,殺意不再掩飾:「不過,暴露了真人在柳宗府如此之久的布置,你也當真該死了……」
話音落下,他再次抬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這一次,那隻枯瘦的手掌只是輕輕一捏,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林易只感覺身側一空。
他下意識地側目看去,右邊的袖口空蕩蕩地垂著,手臂已經不見了。
從肩膀往下,整條右臂完全消失,斷口處光滑如鏡,不見一滴血,就好像那條手臂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洞虛規則!」林易駭然變色,左肩一傾,整個人倒退數步,幾乎站立不穩。
沒有疼痛,沒有傷口,沒有任何預兆,一條手臂就這麼沒了。
他甚至沒有感受到對方出手的軌跡,也沒能在身體上捕捉到任何真炁侵入的痕跡。
好像他的右臂從來不曾存在過,在這一刻被什麼力量直接從因果的層面抹掉了。
「在整個洞虛領域之內。」
「洞虛掌握者就是毫無疑問的絕對主宰。」
林易想起來,當初二伯林長恭告訴自己所謂五品的手段。
「想要逃離,需要找到洞虛其中的規律和生門!」
時間悄然,不過半柱香。
碧眼沉默不語,眼神平淡,依舊高居虛空。
他盤坐在無數碧色眼睛的正中央,神情淡漠,一言不發。
那些碧眼像星辰一樣散布在黑色的虛空之中,密密麻麻,組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萬花筒。
每一雙眼睛都半睜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窺伺。
而每一次,當其中一隻碧眼完全睜開的時候,林易的身體就會少掉一個部位。
沒有疼痛,沒有預兆,沒有聲音,甚至沒有血液流出。
手掌,小臂,半截肩膀,整條腿,半張臉,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像是從未存在過。
切面光滑得不像話,沒有血,沒有傷口,只看得到一層淡粉色的模糊薄膜,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身體上「摘」走了一塊。
此刻,林易只剩下一隻手,一條腿,半張臉。
身軀殘破得幾乎不成人形,像一具被拆散了又重新拼湊起來的傀儡。
但他僅剩的那隻眼睛亮得嚇人,眼睛裡像是藏著一隻獅子,死死盯著虛空之上的碧眼。
「天地洞虛。只是在此地洞虛之內,為絕對的規則制定者。」
林易在心裡反覆推演,腦子轉得飛快。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生門必然是存在的。」
任何領域都有生門。
領域再完善,再圓滿。
也終究存在有那一線缺失。
那是天道留給被困者的唯一出路。
可問題是。
這次領域的生門到底在哪裡?
林易的目光掃過那億萬隻碧綠色的眼睛。
它們還在旋轉,還在變換,如同一片永不停歇的漩渦。
每一隻眼睛都可能藏著他的某一塊身體,也可能就只是一隻眼睛,沒有任何意義。
他試圖用神識去探查,但神識剛剛離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來。
在這個領域裡,他的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一個極小的程度,連一步之外都無法探清。
「洞虛之主,在此間擁有絕對的規則制定權。」
林易心裡一沉。
他所有的戰鬥經驗、所有的武技、所有的屍傀。
在這個領域面前,都像是紙糊的一樣。
小玖縮在他的頸窩裡,蛇軀僵直,連氣息都微弱到了極點。
這是位階的壓制,五品對七品的絕對壓制,不是靠技巧和數量能夠彌補的。
碧眼懸在虛空之上,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不帶絲毫情感。
「你身具冥婚,牽扯兵聖因果,對我家真人有大用。」
「你若願求生,我尚且願意留你一命。」
冥婚?
兵聖因果?
林易愣神了一瞬。
虛空之中,碧眼並沒有理會林易的錯愕。
他抬手,袖袍翻動,一道細長的黑影從他袖中游出。
那是一隻模樣奇異的蠱蟲,不過三寸長短,通體漆黑,身上布滿細密的鱗片。
它沒有頭,整個身體就是一道又細又長的管狀物,卻在身體的兩側各長著一隻瞳孔玄墨色的眼睛。
「種下此蠱,命歸真人,我饒你一命……」
碧眼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他本不想走到這一步。
利用【兩相授】以姻緣授之,強奪其身命,那是最溫和的法子。
姻緣之力潤物無聲,不會引起此人身上氣機、因果、命律的變化。
此人身上的因果牽連極多,若操作得當,還能藉此洞悉聖人的去向。
到了那時,此人身上的每一條因果線,都是真人的資糧。
「只不過,現在只能以蠱蟲強控了。」碧眼在心中暗嘆。
強行以蠱蟲操控,此人這一身天命契機必然要散掉大半。
便是殺雞取卵,屬實有些可惜。
但這小子天資絕世,哪怕散了大半,剩下的也夠用了。
加以培養,成就真人手下絕頂的代身,也是可行的。
不算虧。
朱綺羅一直站在青鸞屍傀的背上,靜靜地沒有出聲。
她的眼睛紅紅的,一隻手攥著青鸞的羽毛,指節泛白。
「兩相授……」
林易輕聲低語:「授予不可避,返予不可脫。」
碧眼的瞳孔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這小子能說出這兩個詞。他的疑惑只持續了一瞬:「你如何知曉?」
林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撐著半邊身子,用僅存的那條腿和那隻手,勉力將自己支了起來。
姿勢歪歪斜斜,像是隨時會倒,但他終究站住了。
「洞虛領域,演化自神通。」
他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洞虛領域,演化初自神通。」
「神通之力,既然脫自【予取】二字,洞虛領域便不可強行掠取我之身命……」
碧眼抬了抬眼皮,慵慵懶懶道:「是又如何?」
林易道:「方才,一開始,我確實驚慌於洞虛領域手段之詭異。」
「但是靜下心來,我也想明白了……」
「我的身體部位雖然缺失,但是我體內真炁卻有微弱增長……」
碧眼長老正了正神色:「你想要說什麼?」
林易盯著他,一字一句:「你這洞虛領域,脫自【典當贖買】四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