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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幻境碎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掌禮的最後一聲高呼落下,堂廳里的鼓樂聲驟然拔高了一截。

  林易在眾人的簇擁下直起身來,身側的新娘已經由兩個小丫鬟攙著,率先往洞房的方向去了。

  林易則在儐相的引領下,挨桌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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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笑著回應,該點頭的點頭,該仰頭喝酒的喝酒。

  敬酒結束後,一個穿著水紅衣裳的小丫鬟來到他身側,低聲道:「姑爺,請隨我來。」

  林易放下酒杯,跟著小丫鬟穿過堂廳後面的迴廊,往後院去。

  一路上紅燈籠高掛,燭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把迴廊兩側的花木照得影影綽綽。

  小丫鬟的碎步聲細碎而急促,林易跟在後面,腳步越來越慢。

  一切的一切,順利無比。

  太順利了。

  恍然間,他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眼前的一切,好像曾經發生過。

  這場景很熟悉,像是在夢裡見過,又像是不久前經歷過。

  但林易的眉頭越皺越緊。

  本能間,他覺得哪裡有些蹊蹺。

  尤其是方才堂廳之中,虛空之上莫名浮現的那幾行金色文字。

  【兩相授】。

  授予不可避,返予不可脫。

  林易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幾個字。

  「【兩相授】,授予不可避,返予不可脫。」

  「顧名思義,就是送給我的東西,即便再如何珍貴,我再如何不需要,也必須收下。」

  「相反禮尚往來,對我施展神通之人,可以強制向我索要一件價值相同的事物……」

  「如此神通,牽扯因果,莫名浮現於我眼前,究竟是何意味?」

  林易的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掌心有些發潮。

  「姑爺,到了。小姐就在房間裡呢。」

  前方帶路的丫鬟停下腳步,側身讓開,朝林易福了一禮。

  林易回過神來,腳步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扇貼著大紅喜字的房門,喉嚨忽然有些發乾。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洞房花燭夜,本就是人生喜事。

  走到這一步,方才滿腦子的疑慮和警惕竟然被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熱潮沖得有些散了。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數息,抬手推門而入。

  房間裡比外面暗了許多。

  燭火燃著,光很昏黃。

  房間深處,床簾半垂著,帘子後面隱約有一道端坐的身影。

  身姿曼妙,嫁衣的下擺從床沿垂下來,像一攤安靜的紅。

  頭上蓋著蓋頭,整個人被燭光勾出一圈朦朧的輪廓。

  林易輕輕吸了口氣,朝她走近,步子放得緩,腳掌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武者五感已開,哪怕隔著十幾步,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呼吸的侷促。

  她的呼吸節奏是亂的,心率也偏快。

  她很緊張。

  林易的腳步又放輕了幾分。

  他在女子身側坐下,動作有些僵。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林易低著頭,指尖揪著自己的袖口,喉嚨動了動,憋出一句:

  「夫人,我知道我們倆的姻緣實在倉促,可能雙方都難以接受……」

  他的聲音有些悶。

  「我也知曉你的好,你的愁。」

  林易低聲說,「夫人精通樂律,妝容修飾之術亦是非凡,裝扮男相也是翩然……」

  「我也亦是知曉夫人之愁,愁身世家仇,愁姊妹難覓……」

  話到此處,他的聲調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夢囈似的呢喃。

  像是說了太多,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明白。

  身側的女子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緊接著,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尾調微微上揚:「夫君莫不是得了癔症了?我哪有什麼身世家仇,家中姊妹亦是和睦美滿。」

  林易一愣。

  他偏過頭去,看見蓋頭下沿輕輕晃動。

  女子又補了一句,聲音小了很多,帶著細細的羞意:「音律我自然是會的,至於男裝扮相……夫君若是喜歡,我也可以的。」

  林易微怔,張了張嘴,喃喃了一句:「沒有嗎……」

  女子沒有聽清,以為他在自言自語,又小聲提醒:「夫君,時候不早了……」

  林易回過神來。

  他站起身,繞到女子面前。

  蓋頭下面垂著幾串細細的珠簾,隨她的呼吸輕輕擺動。

  他伸出手,指尖幾乎是顫抖著,捏住了蓋頭的下沿。

  停了一瞬。

  然後緩緩掀開了。

  蓋頭揭開。

  女子的面容一點一點露出來。

  清麗,精緻,唇色紅潤,眉眼如畫。

  她抬起頭來,目光濕漉漉的,臉頰羞紅,怯怯地叫了一聲:「夫君……」

  林易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手指還捏著蓋頭的一角,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眉頭不受控制地擰起來,心臟在胸腔里轟地沉了下去。

  是這樣嗎?

  自己迎娶的妻,是該長這樣嗎?

  怎麼感覺如此陌生?

  他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反覆地掃過,試圖找出一點能讓他安心的熟悉感。

  可越看越陌生,越看越心寒。

  這張臉很美,美得無可挑剔,但那不是他該娶的人。

  此刻,林易的儲物袋內,一角衣物的夾層里,一枚鸞形玉佩正在瘋狂閃爍。

  那是朱綺羅走之前塞給他的,當時他還問這到底是什麼。

  現在這枚玉佩像是被什麼力量點燃了一樣,青白色的光從儲物袋裡透出來,在他腰間一閃一閃地跳,燙得他皮膚微微發痛。

  與此同時,房間內不知從哪裡飄起一層極淡的粉色塵霧。

  那塵霧散得極快,眨眼間便瀰漫了整個屋子,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方素吟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眼裡的濕意更重了,變得有些迷離,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她的身體像被點著了一樣發燙,連衣領邊緣露出的那截脖頸都泛著薄紅。

  「夫君……」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軟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見林易始終沒有動靜,她輕輕閉上眼睛,仰起臉,朝林易的嘴唇靠過去。

  動作生澀,卻帶著急促。

  近了。

  更近了。

  她的手已經攀上了林易的袖口,揪住了一片衣角。

  滾燙的指尖貼著他的手腕。

  她的唇停在半寸之外,林易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撲在自己臉上。

  方素吟眼睛猛然睜開,脖頸一痛,強烈的窒息感涌了上來。

  「唔…唔……」

  她張了張嘴,只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身子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提了起來,雙腳離開了地面,在半空中無力地踢蹬。

  向下看去。

  林易神情冷漠到了極致。

  林易的手抬了起來。

  手指收攏,如同鐵鉗,精準地卡住了她的脖頸。

  方素吟的眼睛猛然睜開,瞳孔在昏暗中放大,滿滿的不解與驚惶。

  林易的手掌向前推,整條手臂的肌肉線條在衣袖下繃得清晰可見。

  他看著她掙扎,看著她漲紅的臉,看著她眼裡的迷離與欲望被恐懼一寸寸吞沒。

  他的眼神冷漠到了極致。

  先前的侷促、激動、興奮、羞意,全都沒了,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臉上剩下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靜。

  「你……到底是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的一切開始破碎。

  牆體像紙殼一樣龜裂剝落,紅燭、喜字、床帳、滿屋的旖旎光景,全都在同一時間化為無數碎片,紛紛揚揚地散開。

  取而代之的是此前的景象。

  普通的客房。

  木桌木椅,陳設簡樸,連窗戶都還是方才那扇半掩的窗。

  而此刻,耳邊的喧鬧聲驟然炸開。

  是從門外傳來的。

  急促的拍門聲和帶著哭腔的罵聲,一股腦湧進來。

  「林易?林易!」

  「你混帳!你把我一個人丟下,自己偷偷和別的女人成親,還洞房!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