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駁馬的速度很快。
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次日清晨。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天剛蒙蒙亮,晨霧尚未散盡。
林易翻過最後一道山脊,視野豁然開朗。
柳宗府城就在眼前了。
這座城比嘉慶縣大了將近百倍。
城牆高達十丈,青灰色的城磚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牆向東西兩側延伸出去,望不到盡頭。
城門已經開了,吊橋放下,進城的商隊和百姓排著隊,在城門口接受盤查。
林易勒住韁繩,在距離城池三里外的一處密林中停下。
他翻身下馬,轉身看向還坐在馬背上的朱綺羅。
「如今我身負殺機,你身無修為,跟在我身邊容易出事。你先入城罷。」
朱綺羅的表情瞬間變了。
有些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幾乎是喊出來的:「不好!你當時可是答應我要護著我去三宗府的,這才半路就丟下我!」
林易無奈,壓了壓手掌示意她小聲點:「我是說過了柳宗府,我再來尋你。」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巧的靈雀。
這靈雀是用屍材製作的,通體灰黑色,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雕工精細。
能夠相互交流,並且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其位置。
「你揣著這個。之後,無論你在哪,我皆可尋你。」
朱綺羅接過靈雀,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抬頭盯著林易,眉頭皺得緊緊的:「只有你尋我,沒有我尋你?」
她哼了一聲,把靈雀揣進懷裡,然後雙手抱在胸前:「況且,我可是兵聖之女的轉世,我自然有我的手段。」
林易確實有些好奇了:「你有何手段?」
朱綺羅雙手背到身後,微微仰著下巴,臉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不可說,不可說。」
林易無奈。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那你想如何?」
朱綺羅歪著頭想了想,從袖袍中翻出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不過拇指大小,雕成鸞鳥的形狀。
她將玉佩塞到林易手心裡,手指在他的掌心上蹭了一下才收回去。
「這個你收好,屆時我好來尋你。」
林易低頭打量這枚玉佩。
玉佩的雕工古樸,鸞鳥的翅膀收攏,鳥首回望,姿態很安詳。
但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有從上面感受到任何真炁的波動。
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玉佩,頂多成色好一些,值些銀子,但絕對不是什麼法器或靈材。
「這是?」他疑惑地抬頭。
朱綺羅已經退後了兩步,站在晨霧裡,紅裙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她背著雙手,傲氣十足地抬起下巴:「這是我的手段。」
說完也不解釋,轉身就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林易站在原地,看著那襲紅裙穿過薄霧,混進了排隊入城的人群里。
林易在密林中待了一陣子,沒有急著進城。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將裹屍袋從腰間解下來,平鋪在面前。
裹屍袋裡,屍傀的數量已經不下百具。
這些天斬殺的代身,每一具屍體他都沒有浪費,全部煉製成了屍傀。
絕大多數是七品屍傀,完整可用的有八十多具。
還有七八具六品屍傀,品相稍差但戰力還在。
這樣一支力量,雖然見不得光,但若真的在柳宗府內撕破臉,他有把握讓任何一方勢力付出慘痛的代價。
林易從裹屍袋中揀出十幾具品相較好的七品屍傀,用入殮法門逐一修飾。
屍傀的面容被真炁灌注後變得柔和自然,鐵青色的皮膚恢復了幾分紅潤,呆滯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活氣。
他又給每具屍傀換上了普通的衣衫,長衫、短褐、商賈的綢袍、腳夫的粗布衣,各不相同。
一盞茶的工夫,這十幾具屍傀看上去就和尋常的行商腳夫沒什麼兩樣了。
他混在這十幾具屍傀之中,把自己的斗笠和面具收進儲物袋,換了一身不打眼的灰布長衫。
……
與此同時。
柳宗府,雨霖山。
天刀門。
柳宗府只有這一個宗門,在整個府城占據了大半座山。
山腳下是外門弟子的居所和練功場,半山腰是內門弟子和執事的區域,山頂則是長老府邸和掌門大殿。
天刀門是一個三流宗門。
但是府城內的居民談起它時會帶著幾分敬畏。
放在整個大炎王朝的宗門譜系裡,不過是末流中的末流。
天刀門最高戰力是一位四品真人,道號赤刀真人,也是目前整個柳宗府明面上的最強之人。
此刻,在門派山頂深處一座單獨的府邸內。
能住在天刀門內部的府邸,至少也是長老級別。
而成為長老的門檻,最低是五品修為。
這座府邸的主人正盤膝坐在靜室中。
他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身形消瘦,兩鬢微霜,身上披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
額頭上有一道碧色的紋路,細看之下像是某種胎記,又像是一片葉子的脈絡。
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上去只是在打坐修煉。
忽然,他睜開了眼。
額頭上那道碧色紋路猛然裂開。
不是撕裂,而是像眼睛一樣張開。碧色的裂縫中露出一隻碧綠色的眼球。
瞳孔豎立,像蛇又像蜥蜴,閃爍著冷幽幽的光芒。
「可算是來了。」碧眼長老低聲說了一句。
碧眼閃爍了一下,釋放出一道真炁。
真炁在靜室中凝聚,很快形成了一道光幕,光幕上波動了幾下,浮現出一道人影。
如果林易在此,一定不會陌生。
這道人影和他當日在蒼茫山深潭邊看到的血影是同一個。
遮蛄母庭的那位背後之人。
只是此刻這道人影比當時清晰得多。
「真人。」碧眼長老站起身來,恭敬地躬身行禮。
真人。
煉炁四品,可稱真人。
「碧眼,循著我的印記,將那小傢伙抓住。」
光幕中的人影開口,聲音平穩而有力,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
「最好是抓活的,帶回來給我。」
「我從那小傢伙身上看見了很多有關兵聖的因果氣機。」
碧眼長老驚訝:「不過七品下修,沾染如此多的兵聖因果?」
真人道:「所以,我懷疑,他是兵聖留下的後手棋子。」
碧眼點頭應是。
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堆起笑容。
「真人氣息愈發恢弘,想來快要突破了。不知我何時可離開這荒蕪地界?」
光幕中的人影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這一次,他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難得的不平靜。
「如今,處於時代交接之時。我已然收到天司消息。」
「上時代最後一名二品聖人,煌聖,即將百日內坐化。」
碧眼的呼吸驟然一滯。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二品聖人。
這個時代九位聖人,現如今只有一位了。
如果煌聖坐化,那就意味著這個一個時代最後一位聖人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九個二品道果將全部重歸天顯,新的聖人時代就來了。
這是整個修行界千年未有的大變局。
光幕中的人影繼續說道。
「九位二品道果將重歸天顯。」
「新的聖人時代來了。我也準備就此成就真君,謀取二品道果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野心。
碧眼目光灼灼,再次躬身:「甘為真人赴。」
光幕中的人影沒有回應這句表忠心的話,他的話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柳宗府,我眼線布置最多。」
「兵聖當年死得從容,死後陵墓不下百座,遍布大炎。」
「可唯獨,這傳聞中的故土陵墓最為蹊蹺,不是隱得太深,而是顯得太明。」
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思考。
「況且,時間方面實在太巧。」
「百日左右,煌聖坐化。一鯨落,萬物生。」
「而百日之後,兵聖陵墓開啟。」
「尚且不知其中如何門道,但想來,沒有什麼關係是不可能的。」
百日。
兩個大事件,幾乎同時發生。
一個聖人隕落,一個聖人的陵墓開啟。
這個時間點太過敏感,容不得人不多想。
「我如今靠臨落日淵,尚且有當年鑑聖的傳承。」
「成就真君,估摸不過百日。這段時日,你且與其餘門徒細細看著這風雲變化的過程。」
光幕中的人影最後吩咐道。
話音落下,光幕消散。
碧眼額頭上的那隻碧色眼睛也緩緩閉合,重新變成了一道細小的綠色紋路。
靜室中恢復了安靜。
碧眼長老站起身來,推開府邸大門:「該下山處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