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連夜趕路,一天一夜,回到嘉慶縣時已是凌晨。
夜色濃稠,街面上空無一人,連更夫都歇了。
他沒有回家,徑直去了青木幫設在城東的一處駐紮藥店。
林易翻牆入院,腳尖剛落地,藥店後院便驟然亮起數道火把。
幾個身著短打的壯漢從暗處竄出來將他團團圍住,為首之人刀已出鞘,厲喝一聲。
「什麼人!」
林易依舊是出發時那身裝扮,軟甲,文武袖,斗笠,腰間挎著長刀。
這身行頭在夜色中又隱秘又可疑。
他沒有廢話,從腰間抽出青木幫的令牌隨手擱在桌上。
那令牌是林長恭親手給他的,上面刻著獨屬於命濁一脈的五濁紋路,整個青木幫上下只認此令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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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之人湊近看了一眼令牌上的紋路,神情陡然一肅,原本滿身的殺意和警戒瞬間消散,多了幾分恭敬:「稍等。」
半炷香後,林長恭推門進來了。
他臉上戴著青木紋面具,走路時那條跛了的腿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嘴裡嘟嘟囔囔地罵了句什麼。
進屋後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幫眾便無聲地退了出去,順手將院門也帶上了。
林長恭把面具從臉上扒下來隨手扔在桌上,整個人往床榻上一癱,打著哈欠道。
「怎麼大晚上回來了,我正準備睡覺來著。張家那邊事情都處理完了?」
林易點頭:「處理好了。」
林長恭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眼角餘光上下掃了林易一遍,確認侄兒身上沒有缺什麼零件,才繼續道。
「正好,明日我派點人去長弓縣,把張家留下的產業和資源整合一下。」
「張家壟斷長弓縣這麼多年,庫房裡應該攢了不少好東西,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自家。」
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落在林易臉上,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
「說吧,你在張家肯定是遇見什麼事了,不然也不會連夜來找我。」
林易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二伯可曾聽過落日淵?」
林長恭的表情瞬間變了一瞬。
那種變化極細微,和他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混不吝模樣截然不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問這個幹嘛?」
林易從袖中取出那條遮螻蛄的屍體放在桌上。
暗紅色的長條蛆蟲已經徹底死透了,那隻巨大的獨眼緊緊閉合,周身殘留的濁孽氣息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我殺死張柏庸之後從他的屍體裡發現了這個。這東西和落日淵有關。」
林長恭湊近那條蛆蟲,伸出兩根手指將它翻了個面,湊在燭火前端詳了片刻,然後重新靠回床榻上。
他抬手指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離天亮還有至少一個時辰。
「落日淵,天地秘聞之一。傳聞那是太陽初升和降落的地方。」
他頓了頓,忽然問了一個讓林易意外的問題。
「易兒,你覺得太陽的壽命有多久?」
林易眉頭微挑,脫口而出。
「一百億年左右。」
這是他前世身為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大學生所知道的常識。
太陽是一顆黃矮星,主序星階段的壽命大約是一百億年。
只不過身處於這樣一個有煉炁士、有蛟龍、有天道碎片的世界,他也不知道這個常識還做不做數。
林長恭搖了搖頭。
「不對?」林易訝異。
他本以為二伯會給出一個玄幻版本的答案,但沒想到二伯接下來的話比他想像的還要玄幻。
「我也不知道。」林長恭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不過曾經存在一個傳說。傳說之中,太陽的壽命是一天。」
林易眉頭皺了起來:「那何來每日周而復始的太陽?」
林長恭道:「傳說上蒼誕生之初,天地混沌如雞子。之後上蒼意志分出了世界最炙熱的一片碎片,這片碎片化身的天地秘聞便被稱之為落日淵。」
「太陽每日從落日淵中誕生,在一天之後壽命終結,又埋葬回落日淵中。」
「之後,又會誕生一隻新的太陽,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林易將這些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現如今這落日淵在何處?」
林長恭道:「據傳,落日淵在東方與西方的兩極點交接融合之處。」
「哪來的東西方交接處?」
林易啞然。
東方和西方是正對著的兩個極點,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永不相交。
林長恭無奈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的無奈。
「萬一真的存在呢?」
林易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絕不可能。」
林長恭卻搖了搖頭,聲音難得地鄭重起來。
「可是歷史上,的確有人尋得了這所謂東西極點交接之處,找到了落日淵,並且徹底掌握了它。」
林易道:「他是?」
「那人是和兵聖同一時代拿到二品道果的九位二品強者之一。」
「按照天司降下的封號,我們稱他為——鑒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