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9章 何妨

  朱家堂廳內,朱老爺正坐在主位上,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的諂媚笑容。

  一邊殷勤地給面前的年輕人斟茶,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對方的臉色。

  「小偃啊,你放心,我家綺羅從小到大都恪守禮制,絕對不會和什麼不三不四的男人來往。」

  「至於近期的那些傳聞,那都是無稽之談。」朱老爺將茶盞往前推了推,語氣里滿是討好的解釋。

  「只是那林易行事放浪形骸,多次追求我家綺羅,我家綺羅每次都毅然拒絕,對方惱羞成怒,所以才跟蹤碰面,並且製造那些流言蜚語,想要辱沒我家綺羅的清白名聲。」

  「小偃你是大家族出身,也是讀過書的,辨別是非的本事自然是有的,自然不會像外面那些流民賤民一樣,僅僅依靠些許流言就風聲鶴唳吧。」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家三少爺張偃翹著腿坐在客位上,身邊跟著那位頭髮花白的張家族老。

  他咧嘴一笑,大度地擺了擺手:

  「那是自然。實不相瞞,自從半月前見過綺羅一面我就已然傾心。」

  「俗話說得好,相由心生,綺羅長得如此美好,自然不可能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我都懂。」

  一時間朱老爺和張偃言笑晏晏,相談甚歡。

  哐當!

  堂廳房門被推開。

  朱綺羅微蹙著眉,抬腳徑直入門,身後跟著老實弟弟阿正。

  張偃看見朱綺羅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連翹著的腿都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朱綺羅並未多看張偃一眼,上前和阿正一同來到父親面前躬身行禮:「爹。」

  朱老爺笑著道:「綺羅你來得正好,這是張家三公子張偃。」

  朱綺羅像是才注意到張偃,臉上閃過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

  「張公子?聽聞張公子兄長剛剛去世,怎不去弔唁,反倒是來我家了?」

  張偃臉色陡然一僵,臉上有點尬。

  「放肆!」朱老爺臉瞬間漲得通紅,厲聲呵斥。

  「這就是家裡教給你的家教?張公子大好的青年才俊,願意千里迢迢從長弓縣來見你一面,是你的榮幸。」

  朱綺羅冷笑一聲,徑直打斷了朱老爺的話:「二十七歲,九品武者,也算是青年才俊?」

  「你——」朱老爺被這句話堵得一口氣噎在喉嚨里,還想再說些什麼。

  張偃已經笑著打起了圓場:「岳丈息怒。不瞞岳丈所說,在下就喜歡綺羅這率真的性格。」

  朱綺羅冷冷看向張偃:「岳丈倒是叫上了,我可是尚未聽聞我朱家有女兒要嫁你。」

  張偃皮笑肉不笑,語氣不急不緩:「此番前來,便是為了向綺羅你求婚。」

  朱綺羅冷笑更甚:「倒是笑話。我未婚夫不久前剛因為技不如人死在擂台上,你作為其弟弟便趕忙來迎娶兄長的未婚妻,豈不可笑?」

  張偃無奈地攤了攤手,語調依舊從容:

  「家族聯姻,定的是我張家和朱家的聯姻,我兄長死了,這婚約自然落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一層不動聲色的敲打。

  「不過,聽聞綺羅在嘉慶縣有一個狗皮膏藥一樣的騷擾者,叫什麼林易。」

  「說實話,我很不喜歡我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交情過深。」

  「綺羅,過後我會派人勸解一番,如果對方真的冥頑不靈,我恐怕會做出一些過激的手段,還請綺羅不要怪罪。」

  「哦?你要對他出手?」朱綺羅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如果你真的做得到的話,嫁給你又何妨。」

  ……

  張偃從朱家出來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之後他臉上的從容笑意便褪了個乾淨。

  迫不及待地轉向身側閉目養神的老者問道:「虎老,家那邊什麼時候動手?」

  被稱為虎老的張家族老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里一片冷然。

  「因為林易實力不弱,並且現如今在嘉慶縣聲勢過於鼎沸,家族那邊自然不可能主動對他出手。」

  張偃瞬間急了:「那難道就放任不管?」

  「三公子,靜心。」

  虎老冷冷吐出兩個字,張偃的性子像被潑了盆冷水,猛然沉了下去。

  虎老這才繼續說道。

  「如此家仇族恨,自然不可能放過林易。為此家族準備了兩套方案。」

  「其一,兩日之後你和那朱家女兒成親。」

  「家中七品族老和客卿正在朝嘉慶縣趕來,倘若那林易真的和朱綺羅有情義,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和她成親。」

  若他來搶親,那便是天羅地網。屆時我們就算把他打死了,也無人有異議。」

  張偃眼中陡然閃爍著瘋狂興奮的光芒。

  他本身就迷戀朱綺羅的外貌,之前爭不過兄長,如今兄長死了可算是輪到了自己。

  若是林易真的念及情義前來搶親,自己當著朱綺羅的面將其打成死狗,豈不快哉。

  沒有什麼比當著自己喜歡的女人的面全面碾壓情敵來得更爽了。

  「不過,這是我們作為被動的方案。」

  張偃聽爽了,身子往前傾了傾:「還有第二套方案呢?」

  虎老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殺意:「倘若林易沒來,家主準備等最近的熱潮結束之後啟動暗殺,在本月內直接對林易動手。甚至本次暗殺家主準備親自出手。」

  「家主親自出手?那林易豈不是必死無疑了!」

  張偃狂喜,現在才算真正吃了一枚定心丸。

  但他隨即又不屑地嗤了一聲,「區區林易,怎麼配家主親自動手。」

  虎老眸中翻湧著濃烈的殺意,聲音沉冷如磨刀石。

  「林易自然不值當家主動手,但真正惹得家族在意的是他的天資。」

  「我們張家能活到現在,憑的就是防患未然,杜絕任何潛在的敵人。老虎捕兔亦用全力,尚未成長起來的天才永遠不是天才。」

  他轉過頭,那雙老眼定定地看著張偃,語氣里多了一層長輩教訓晚輩的嚴厲。

  「三少爺你還年輕,但不可能永遠年輕。家中的事物你也不能永遠用天真的眼神來看待。」

  張偃咽了口唾沫,後背微微發涼:「我知道了。」

  ……

  入夜,嘉慶縣外。

  一道身影頭戴斗笠,內著軟甲,外罩文武袖,身材修長,騎在一匹尋常大馬之上。

  來人正是林易,肩頭趴著那隻九首蛟蛻傀,九顆小腦袋在他肩頭此起彼伏地吐著暗青色的蛇信子。

  樹梢之後緩緩走出一道的身影,林長恭懶洋洋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上。

  「出發得這麼著急?其實這點小事,之後我大可隨手幫你處理了。」

  林易勒住馬,偏過頭看向樹下的二伯:「這畢竟是我自己的事,還是親手處理的好。」

  林長恭懶洋洋地聳了聳肩。

  「行吧。張家如今的家主是半年前從宗門赤焰門歸來的一名六品武者,家中還有七品武者不少,在這附近算得上是一處不錯的勢力了。」

  「既然你要自己動手,就儘量處理得乾淨些。」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

  他確實放心。

  林易的實力他是親眼見過的。

  一個靠宗門鍍金回來的六品散修還真不夠看。

  林易點頭,翻身上馬。

  肩頭的小玖九顆腦袋同時豎了起來,十八隻暗青色的蛇瞳在月光下亮得灼人,蛇尾興奮地在他肩頭拍來拍去。

  林易伸手撓了撓小玖其中一顆腦袋的下巴,手感冰涼而光滑:「小玖,該你表現的時候了。」

  小玖雖然是法傀,但煉製時融合了相柳遺骸和蛟君初蛻,在天地熔爐中被雙重龍運反覆淬鍊,終究還是誕生了神智,像是器物的器靈。

  不過智慧不高,看上去約有五歲孩童的水平,能聽懂簡單的指令,也會表達最基礎的情緒。

  比如眼下這股躍躍欲試的興奮勁。

  林易輕呵一聲,身下大馬隨即疾馳而去,馬蹄踏碎了滿地月光,一路朝著長弓縣的方向狂奔。

  ……

  長弓縣和嘉慶縣之間隔著一片低矮的山林,官道從兩座山丘之間蜿蜒穿過。

  這條路林易並不陌生,昨夜他騎馬跑了大半個晚上,天蒙蒙亮時便到了這片林子裡。

  此刻晨曦剛從東邊的山脊後透出來,林易靠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樹下,將一條肉乾撕成小條塞進斗笠的陰影里慢慢咀嚼。

  他身後盤踞著一隻身高接近數十丈的九頭虺蛇。

  六品威壓毫不掩飾地鋪散開來,方圓數里內的鳥獸早已逃得乾乾淨淨。

  整片山林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松針的沙沙聲。

  忽然一聲,極其突兀的慘叫聲,瞬間驚擾了叢林之中的寂靜。

  「啊——不要殺我!我是長弓縣張家的客卿,不要殺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被捆在對面樹幹上的中年男人嘶聲哭喊著。

  封靈鎖鏈將他從肩膀到腳踝捆得結結實實,鎖鏈上刻著的禁制紋路不斷侵蝕他體內的真炁。

  此刻因為恐懼,而整個人目眥欲裂,只有他才知道面前這個頭戴斗笠的神秘人到底有多恐怖。

  昨夜他們一行人。

  張家族老帶隊,加上客卿一共七名七品武者。

  正連夜趕路前去嘉慶縣,在這片林子裡紮營歇腳,這人便騎著馬從官道上慢悠悠地過來了。

  沒有通報姓名,沒有盤問來歷,甚至連一個字的場面話都沒有,直接喚出了一隻六品的大妖。

  七名七品武者在一個照面之間被撕碎了六個,九顆蛇首同時出擊,沒有一個能扛過第二招。

  唯獨他被留下活口。

  林易將裹屍袋中最後一口真炁灌入面前整齊排列的六具棺木,紫黑色的陰寒屍氣從棺蓋縫隙中嘶嘶地往外冒。

  張家那六名七品武者的屍體已經被他收殮完畢,每一具都完好無損,致命傷全在心脈或咽喉,都是被小玖一擊斃命的。

  那個張家客卿看著林易周身一字排開的六具屍棺,又看了看那些棺木上不斷冒出的陰寒屍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個好人。

  林易將最後一條肉乾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肉屑,站起身來走到張家客卿面前。

  「閣下到底想要幹什麼!」張家客卿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我問你答。」林易道。

  張家客卿點頭如搗蒜,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你們準備去哪?」

  「嘉慶縣!」

  「所為何事?」

  「準備殺死嘉慶縣此屆武舉魁首林易。」

  「如何殺?」

  「林易愛慕朱家小姐。朱家小姐和我家三少爺後天成親,我們準備蹲守在朱家附近,若林易出現就直接打殺。」

  林易沉默了一瞬:「我聽說張家大少爺似乎剛死,朱家小姐又要嫁給誰?」

  「朱家老爺想攀上我們張家,誰娶他女兒不重要。大少爺死了,也有三少爺頂上。」

  林易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昨夜走得太急,確實不知道朱綺羅又要成親的事。

  「前輩,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張家客卿試探性地開口,聲音里夾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怕是沒有了。」

  林易抬手作勢要摘下斗笠。

  張家客卿瞬間緊緊閉上眼睛,語速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前輩!前輩!規矩我都懂,看見你的臉我就活不了了!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不知道你是誰!」

  「真的不看看?」

  林易被他的反應逗得嘴角微微一勾,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

  「不看不看!」

  林易聲音帶著幾分遺憾:「其實,我叫林易。」

  張家客卿只感覺心漏了半拍。

  眼睛猛然間睜開,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入眼是一張俊美而淡漠的面孔,斗笠下的那雙眼睛正安靜地看著他。

  下一秒,虺鸞刀鋒利的刀刃便貫穿了他的脖頸。

  刀鋒收得極快,血甚至來不及濺上林易的袖口。

  林易拔出刀,在屍體的衣襟上擦淨刀身上的血跡,隨手將張家客卿的屍體扔進第七具空棺之中,蓋上棺蓋。

  將七具棺木全部收回裹屍袋,翻身躍上小玖其中一顆頭顱的頂端。

  九頭虺蛇龐大的身軀無聲地在山林間掉轉方向,朝長弓縣的方向繼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