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舉結束。
蛟君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玄黑蛟袍在晨風中微微翻卷，當著全場尚未散盡的考生和觀眾的面，將那枚黑玄色的鱗片交到了林易手上。
林易雙手接過，鄭重躬身：「謝大人。」
指尖觸及鱗片的瞬間，一股冰涼而溫潤的觸感沿著指腹蔓延而上。
緊接著腦中陡然響起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是蛟君敖介的傳音，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拿著這枚鱗片，無論在任何地方，皆可尋求本地蛟君幫助。並且在其中儲蓄真炁，可以幫你擋住五品之下的致命傷。」
林易訝異地抬起頭，蛟君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抬手一招，那頭六品鷹隼從校場邊緣振翅而起，巨大的羽翼捲起一陣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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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躍上鷹背，玄黑身影隨著大鷹扶搖直上，眨眼便消失在了雲層深處。
林易將鱗片收入懷中，指尖還殘留著上面那些繁複古篆微微發燙的餘溫。
能擋五品之下的致命一擊，外加一枚可以在任何蛟君面前使用的信物，這份魁首獎勵的分量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蛟君一走，校場上那股被鎮壓了大半天的肅殺之氣便開始鬆動了。
袁師第一個從高台上大步流星地走下來，平日裡那張不苟言笑的老臉此刻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好！好！好！」
連說了三聲好，每一句都比上一句中氣更足。
白漆漆幾乎是蹦著衝過來的，一把抱住林易的胳膊就開始嘰嘰喳喳。
「小師弟你什麼時候偷偷突破的七品？」
「小師弟，就這樣樣扮豬吃老虎吧！」
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一陣遲緩拖沓的腳步聲從校場入口的方向徐徐傳來。
張家族老走在最前面，幾個張家家僕抬著用白布草草裹住的屍身跟在身後。
他眼中滿是血絲，花白的頭髮有幾縷從冠中散落出來貼在滿是褶皺的額角上。
一行人徑直朝林易走來，周圍的考生和觀眾自動讓出一條道。
袁師眉頭一凝，側身擋在林易面前，語氣不善：「有事？」
張家族老的目光越過袁師，直直盯在林易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壓到了極致的怨毒。
他開口時聲音森冷而平緩：「小輩，你這魁首可得多當幾天了……」
說罷，不給林易回話的機會。
便帶著張家眾人轉身離去，幾個家僕抬著屍身腳步沉重地跟在後面。
裹屍的白布邊角在風中微微揚起，露出張煜那隻已經僵硬發青的手。
林易目送那群人走出校場，眼神深沉：「看來沒完……」
袁師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易你放心，這些時候你住武館，你家那邊我會派人幫你看著。在嘉慶縣，我的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白漆漆也連忙湊上來，仰著臉認真道：「我也可以向爹爹求幾個客卿幫忙……」
……
武舉之後最為震盪的莫過於朱家。
張煜死在擂台上的消息傳回朱家時，朱老爺正坐在正堂里盤算著和長弓縣張家結親之後珠寶生意能多占幾條商道。
傳話的家丁話還沒說完他手裡的紫砂壺便碎在了地上，緊接著後院裡便傳出了朱綺羅輕快的歌聲。
後院，朱綺羅心情美好。
她回到家裡也沒換下那身淡青色羅裙，反而對著銅鏡將鬢邊那朵月季換了又換，最後還是簪了朵新摘的。
林易隨時可能來找她取報酬。
她可得時刻保持最美好的姿態來見人，爭取早日撬得牆角。
「姐！姐！大事不好了！」阿正又一次著急忙慌地衝進屋內，跑得帽子都歪了半邊。
朱綺羅看著銅鏡里倒映出弟弟那張哭喪著的臉，有一點無語。
自己弟弟每次來找自己都是壞消息，跟個災星一樣。
但這次阿正的神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頹喪，簡直是面如死灰。
「姐，你又嫁不出去了！張家那個叫張煜的死了，在武舉擂台上，被林易哥一刀給砍死了！」
朱綺羅繼續對著銅鏡調整鬢邊那朵月季的角度，語氣輕快。
「我知道啊，今天上午才去看了。」
「好事說了，壞事是什麼？」
阿正一愣，瞬間破防。
「什麼好事啊！這就是壞事啊，姐！」
忽地，阿正腦子轉過來了彎，震驚道：
「不是吧姐，你真和林易哥搞上了？」
朱綺羅佯裝羞意，抬手在阿正腦門上輕輕敲了一記。
「什麼搞上了，會不會說話，那明明是叫做兩情相悅。」
她說完又轉過身去對著銅鏡抿了抿唇上的胭脂，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阿正臉色複雜到了極點：「林易哥是有婦之夫啊姐。他成親那天整個黑水巷都去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給有婦之夫當小老婆？」
朱綺羅轉過身來，對著弟弟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狡黠。
「沒事兒呀，我也不見得是當小啊。」
她是本體見濁轉世，玉清蓮也是本體轉世。
從某種程度上說，玉清蓮等於本體，本體等於自己，等價代換一下玉清蓮就是自己。
自己綠自己不算綠，那叫做愛你老己。
不過小年輕阿正顯然不知道自家姐姐已經在腦子裡完成了這套嚴密的自我說服，一時間神情還是複雜。
朱家在嘉慶縣也是有頭有臉的富紳，哪有大戶人家的小姐上趕著給有婦之夫當小老婆的。
阿正小小的腦袋裡裝著大大的疑惑。
「小姐！小姐！」貼身侍女綠蘿跌跌撞撞地衝進房間，眼圈通紅，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朱綺羅微微皺眉，放下手中的胭脂盒：「怎麼了？」
綠蘿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往外倒。
「小姐，老爺喊你過去。是張家，張家把聘禮送來了。」
朱綺羅疑惑：「可是張煜不是已經死了嗎，人都死了聘禮怎麼還送？」
「張家人說，小姐你已經和張家訂了婚，是張家的妻子，即便張煜死了，你也應該嫁給張家其他人。」
「此番聘禮是張家為你和張家三公子張偃的聘禮。」她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哭得梨花帶雨。
一來，她是知道朱綺羅喜歡林易。
二來，她是朱綺羅的貼身侍女，之後朱綺羅成親，她說不得也要當小妾貼身侍候。
林易名震嘉慶縣，實力強，天賦高，聽說長相更是俊美無雙，嘉慶縣各家小姐都閨中悄悄稱呼「林郎」。
但那張家三公子張偃聽說武道天賦奇差，只是九品武者，長相也是一般，性格還紈絝。
用林易換張偃，這和把她從金鑾殿直接踹進豬圈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