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嘉慶縣怎麼跟個土匪窩一樣。」張煜內心暗罵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怒意壓回丹田深處,重新看向林易。
這一次他的語氣明顯比方才收斂了幾分,雖然依舊生硬。
「你身上沒有傷勢,沒有剮蹭,三百兩已經綽綽有餘了。你還想要什麼?」
林易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看見的事實。
「我沒有受傷,那是我的本事。你出那一拳,是奔著我的性命來的吧?奔著性命來,失敗了只賠三百兩,這代價是不是太輕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很,周圍幾個觀戰的武館弟子不自覺地跟著點頭。
張煜被堵得無話可說。
他確實是奔著要林易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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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橫的雙臂斷得太慘,張家的臉丟得太狠,他當時是真的想一拳把林易的腦袋打碎。
現在被林易當著所有人的面點破,他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柳烈適時地湊上來嘿嘿一笑,伸手攬住張煜的肩膀,那姿態親熱得像是多年老友在商量合夥做買賣。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狡黠:
「聽聞長弓縣張家是訓馬世家,家中培育的寶馬名冠柳宗府,其中有一種叫玄駁馬的寶馬,毛色如火,日行千里,甚是名貴。」
「不如就用一匹玄駁馬來賠償吧。這筆帳,張公子怎麼算都不虧。」
張煜猛然瞪大眼睛,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可能!玄駁馬是七品寶馬,我張家上下也不過十來匹,每一匹都登記在冊,你一張嘴就想訛走一匹?做夢!」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走調。
林易沒有多費唇舌,只是遺憾地搖了搖頭,說了句「那就是沒得談了」,然後轉身就走。
柳烈沒有馬上跟上林易,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種惋惜到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張煜。
片刻後他伸手在張煜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大,卻拍得張煜整張臉都僵住了。
「害,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他嘖嘖兩聲,聳聳肩轉身跟上了林易的腳步,邊走邊還特意提高嗓門朝四周的圍觀群眾說道。
「散了散了,沒什麼好看的,張公子捨不得一匹馬,連武舉資格都不要了。人家不缺這點前途,人家家裡有礦。」
周圍又是一片低低的笑聲。
張煜站在原地,看著林易和柳烈越走越遠,林易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腦中思緒飛速翻滾。
賠,還是不賠。
賠了,一匹七品玄駁馬,價值萬兩白銀,他回去要被父親罵上至少半年。
但武舉資格保住了,他還能繼續打擂台。
還能在擂台上把林易那張臉一拳一拳地打碎,把今天丟掉的場子原原本本地找回來。
不賠,縣丞當場取消他的考試資格,他的年紀已經到了武舉規定的最高上限,今年是最後一次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表弟的仇報不了,今天受的羞辱也報不了。
而且那個林易還有那個柳烈……
他看向袁師那張不動聲色的老臉,都是這老東西的弟子。
如果,他們倆死在擂台上,這個老東西的表情應該會很精彩吧。
「罷了,罷了。」
縣丞嘆了口氣,轉身朝高台走去,準備正式宣布取消張煜的武舉成績。
「我同意賠償!以玄駁馬!」張煜猛然揚聲喊道。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淌血,比方才被鄧聞戈拳鋒抵住丹田時還要難受一百倍。
一匹七品寶馬,他磨了他爹整整兩年才分到手,騎了還不到半年,就這麼沒了。
林易和柳烈腳步一頓。
兩人背對著張煜,唇角勾起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