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日過去,第三日是眾武者三場擂台賽的最後一場。
前兩天林易兩戰全勝,第一輪對手是八品明勁,第二輪遇上個八品化勁,打了兩回合便讓對方自己認了輸。
今日第三輪,他的簽運終於不那麼客氣了。
考官翻開對陣名冊。
「拾叄號林易,對陣拾柒號張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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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幾個識得張橫的考生便交頭接耳起來。
張橫,七品入炁境,長弓縣張家旁系子弟,雖尚未打通炁脈,但畢竟境界擺在那裡,戰力同樣非凡。
擂台上,兩人在小吏的指揮下隔著三丈站定,互相行抱拳禮。
張橫人如其名,身材橫闊,肩寬膀粗,站在擂台上像一堵矮牆,拳頭握起來比尋常人大了整整一圈。
禮畢之後他並未急著擺開架勢,而是咧嘴朝林易笑了笑:「你就是林易?」
「有事?」林易站在原地,單手負後,姿態隨意。
張橫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骨節發出咯嘣的脆響,語氣裡帶著惋惜和揶揄:
「我叫張橫,來自長弓縣,張家。張煜是我表哥,你前兩天在東街跟我表嫂走了一路的事,整個張家都知道了。」
「沒有什麼想說的?」
林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懶得廢話,你也配聽?」
張橫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
「果然是小地方吹捧出來的天才,確實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在嘉慶縣這種窮鄉僻壤有點名頭,就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人物了。」
「我表兄說了,你沒有那個本事走到他面前,不過沒關係,他托我提前把你廢了。」
「姓林的,好好感受一下最後這段身體健全的時光吧……」
他話音未落,林易的身影已經在原地消失了。
張橫瞳孔一縮,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擋在面前,護住面門和咽喉。
然後便聽到了一聲沉悶的骨裂脆響。
那道聲響在寂靜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啊——」
張橫猛然發出一聲尖銳而變調的哭喊,踉蹌著連退四五步,後背撞在擂台邊緣的木柵欄上才勉強沒有翻下去。
他的雙臂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兩側扭曲,肘關節向內翻折。
原本粗壯的手臂此刻像是兩根被折斷了竹篾的破燈籠,全靠幾縷尚未斷裂的血肉和筋膜勉強掛在肩膀上。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膚裸露在外,鮮血順著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擂台石板上,匯成一小灘不斷擴大的暗紅色水窪。
全場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炸了。
一拳。
一拳廢七品。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前兩天打八品的時候氣喘吁吁面色潮紅,跟人家有來有回打了十幾個回合才勉強拿下。
結果你現在告訴他們那是演的?
好傢夥,這才是真正的扮豬吃虎。
林易看都沒有再看張橫一眼,只是淡淡地撇下一句話。
「再有下次,我摘你首級。」
說罷,徒留慘叫張橫。
他轉身朝擂台下走去,腳步剛踩上第一級石階,身側便猛然襲來一道強勁到令人窒息的氣力。
林易瞳孔微凝,不閃不避,在勁風及體的瞬間側身抬手格擋,小臂和那道襲來的重拳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他的手臂上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青黑色陰脈紋路在衣袍遮蓋下微微一燙。
卸去了大半衝擊力,整個人順著力道輕飄飄倒飛三米,腳尖在石板上點了兩下便重新站穩,姿態依舊是從容不迫的模樣。
而在他倒飛出去的同一瞬間,一隻沙包大的拳頭已經裹挾著凌厲的拳風,直直朝他的面門砸了過來。
拳鋒上布滿了常年打熬氣力磨出的厚繭。
出拳者正是張煜。
那張寬而方的臉上此刻滿是扭曲的猙獰。
雙眼猩紅,額角青筋暴起,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個字:「你該死!」
林易偏頭避開正面的拳鋒,抬腳猛然踹向張煜的腹部。
腳底和腹肌碰撞的瞬間發出沉悶的迴響,林易借反作用力重新穩穩落地,衣袍被拳風餘波震得獵獵作響。
張煜被這一腳踹得後退半步,卻絲毫沒有被擊退該有的清醒,反而更加暴怒,穩住身形之後手心再次積蓄武技光芒。
真炁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拳罡,猛然間再次朝林易面門襲去。
這一拳的威勢比方才那一拳更沉更烈。
林易不閃不避,就這麼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大的拳鋒朝自己面門砸過來。
張煜的拳鋒距離林易的面門只剩不到一尺,卻猛然間停住了。
他揮拳的右臂被從身後扣住,左肩也同時被另一股力道鎖死,整個人像是被兩把鐵鉗從兩個方向同時夾住,渾身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卻連一寸都動彈不得。
拳風的餘波從林易面前掃過,將他鬢角的髮絲吹得猛然向後揚起,而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袁師和鄧聞戈一左一右將張煜夾在中間。
袁師的手刀精準地扼在他的後頸上,五指微微用力,只要再往前遞半寸便能切斷他的頸脈。
鄧聞戈的拳鋒已經抵在了他的丹田前方,那隻常年打鐵磨出滿手老繭的拳頭穩得像一桿鐵槍。
兩人都是在張煜第二次出手的瞬間便從高台上掠下來的。
七品與七品之間的差距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張煜通了兩條炁脈,在七品之中已算不俗。
而袁師和鄧聞戈,兩條都是通了五條炁脈以上的七品巔峰。
但此刻沒有人注意他們倆的境界有多高,所有在場者的目光全都落在同一件事上。
林易在張煜含怒偷襲的第一拳打過來時便做出了反應。
不是巧合,不是運氣,是他的身體在張煜真炁爆發的那一刻便自動判斷出了攻擊方向並完成了格擋動作。
林易正面接下了七品通雙脈武者的含怒一擊,不僅毫髮無傷,還在倒飛途中反踹了對方一腳。
縣丞幾乎是小跑著衝下高台的,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張煜面前,伸出食指指著張煜的鼻子,厲聲呵斥道。
「考生張煜!你要做什麼!場下襲擊同屆考生,本官大可直接取消你的考核資格!」
比起前幾日那個在眾多武館館主面前畏畏縮縮的模樣。
今天的縣丞腰杆硬了不止一截。
畢竟高台上坐著那位騎六品大妖來的大人物,有這尊神鎮著場子,整個嘉慶縣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張煜面色鐵青,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額頭上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
但他終究不是沒腦子的蠢貨。
兩個五脈七品同時架著他,他要還敢動一下,就不是憤怒的問題了,是找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殺意硬生生壓回胸腔:「舍弟重傷,情緒上頭,情難自控。還請縣丞大人見諒。」
張家的幾個人也匆匆趕到了擂台上,圍在已經昏迷過去的張橫身邊查看傷勢。
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抬起張橫那兩條幾乎斷成兩截的手臂看了看,手掌在骨骼斷裂處輕輕按壓了幾下,臉色越來越難看。
片刻後他朝張煜微微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旁人聽不清,但張煜的臉在聽完那句話之後徹底沉了下來。
「雙臂經脈徹底斷裂,有一股剛烈的真炁不斷摧毀體內經脈和丹田。看起來應是徹底廢了。」
張煜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易,眼中的殺意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易卻連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拍了拍衣袍上被拳風震出的褶皺。
縣丞依舊擋在張煜面前,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將官威擺足,聲音比方才又高了兩分:
「這也不是你惡意傷人的理由!武舉擂台之上拳腳無眼,傷亡在所難免,但你作為考生在場下偷襲同屆考生,性質完全不同!」
「若非袁館主和鄧館主及時出手,今日這擂台上便要見血!本官必將此事如實寫入呈報文書。」
他說這話時特意把「呈報文書」四個字咬得極重。
他是土生土長的嘉慶縣縣丞,林易也是土生土長的嘉慶縣子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張煜說到底不過是母親有嘉慶縣戶籍,從小將戶籍掛在嘉慶縣方便科舉,一年到頭在縣裡待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半個月。
外縣來的子弟打本縣的寒門天才,他心裡該往哪邊偏,根本不需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