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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武舉二日

  翌日,偌大的校場相比昨日冷清了太多。

  昨日扛鼎之考核已將境界不達標或渾水摸魚之人悉數剔除,兩千斤力鼎是一道硬門檻,能邁過去的沒有一個是靠運氣。

  擂台比試和舉鼎截然不同。

  力鼎考驗的是根基和氣力,擂台上則是實打實的搏殺。

  歷來武舉死在擂台上的考生從來不缺。

  晨光初升,校場上的露水還沒幹透。

  身著官服的州府官吏踏入會場。

  他在高台上站定,古板的面容掃過下方百名考生,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公文特有的簡潔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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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輪,擂台賽。」

  「此輪根據第一輪所舉鼎重量進行分組,同重量組別內隨機匹配對手。每人共戰三場,贏局多於兩局者晉級,由此決出中舉之人。」

  「中舉者再聚擂台,在一個時辰之內決出本次武舉魁首。」

  這套規則林易並不陌生。

  舉鼎分檔,同檔匹配,三戰兩勝晉級,最後再決魁首。

  用鼎重來分組能最大程度避免戰力不均導致的運氣晉級,把七品和七品分在一起,八品化勁和八品化勁分在一起,越到後面越公平。

  林易所扛力鼎是兩千斤整,正好卡在八品化勁那一檔的底線上,因此他的對手也都是在兩千斤上下浮動,實力大約在八品化勁巔峰附近的考生。

  抽籤的木筒被考官從隊列前端依次傳下來。

  輪到林易的時候,筒中只剩孤零零一根木籤斜靠在筒壁底部。

  他隨手將簽子抽出來翻面,木籤背面烙著一個端正的隸書編號——「拾叄」。

  林易將簽子收入袖中,轉身回到隊列里站定。

  柳烈站在他旁邊,他的鼎重是兩千八百斤,在八品化勁那一檔里算是拔尖的成績,此時正捏著自己的簽子反覆摩挲,掌心微微出汗。

  兩人還沒來得及交談,林易忽然皺了皺眉。

  他的神魂感知到某個方向投來一道毫不掩飾的注視,不同於場邊觀眾那種好奇或欣賞的目光,這道注視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挑釁。

  林易擰頭徑直朝那個方向看去。

  隔著三列候場隊列,一個身著赤黃色勁服的男人正雙手抱胸看著他。

  那人身形清瘦卻骨架寬大,肩胛骨把衣料撐出兩道鋒利的稜線,下頜寬而方,五官算不上醜陋但組合在一起便顯得格外凌厲。

  看上去三十來歲,太陽穴高高鼓起,周身上下那股入炁境特有的真炁波動毫不掩飾地鋪散開來。

  即便感知被林易發現,他依舊不偏不倚地站在原地,不見半分心虛,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易,嘴角冷冷地撇了一下,口型無聲地做了三個字——「小白臉」。

  「那是張煜。」

  柳烈的聲音在林易耳邊響起,嘴唇幾乎不動,語調壓得極低。

  「長弓縣張家長子,七品入炁境,八脈已經通了兩條。」

  「此次武舉被各方看好的魁首人選之一,昨天之前還只是奪冠熱門,昨天之後你和他未婚妻在東街走了一路這件事把他徹底點炸了。」

  武者七品入炁境要突破至六品結丹,必須將體內八條炁脈全部打通。

  每打通一條炁脈,真炁的總量和運轉速度便提升一整個台階。

  打通第二條炁脈的七品武者整個武舉不過一手之數,此前大師兄蘇集在長虹武館最巔峰時期也不過才打通兩條。

  林易剛突破七品不久,一條炁脈都還沒來得及貫通。

  柳烈聲音頓了頓,臉上難得多了幾分擔憂,但開口時卻帶上了幾分笨拙的安慰:「昨天你和朱綺羅私會的事鬧得全縣沸沸揚揚,縣裡人愛熱鬧,都在傳張家的未婚妻被寒門天驕拐跑了。」

  「長弓縣張家那邊已經有人放了話要你好看。張煜這人氣量不大,擂台上遇見你恐怕會下手極狠。」

  「不過你運氣好,鼎重兩千斤和三千六百斤中間差了整整兩檔,除非你一路打穿所有對手進入最後的魁首圈,否則很難碰見他。」

  林易嘆了口氣,偏過頭看著柳烈,一字一句地說:「師兄,你信我,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柳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放心師弟,我都懂,男兒本色嘛。武舉完我剛好要娶三媳婦了,記得來我家吃喜酒。」

  他說完便邁開大步朝候場區外走去,留下林易一個人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兩下。

  有時候解釋確實一點用都沒有。

  很快,考官開始按編號喚人上台。

  柳烈是叄號,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衣袍被晨風鼓起。

  他的對手同樣是個八品化勁,但無論是身形還是氣勢都比柳烈矮了一截。

  柳烈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咧嘴笑道:「八品化勁?七品之下我無懼任何人。」

  「看來今年是我最有希望的一年!」

  好在柳烈的手底確實硬,五個回合不到,大開大合的武技便逼得對手腳步踉蹌。

  第六個回合開始不到三息便徹底壓制,逼得對方連退數步直到擂台邊緣,只得拱手認負。

  林易的運氣也不差。

  他的首輪對手是個剛剛過了舉鼎關的八品明勁武者,站在他對面時握刀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顯然第一次面對全縣,名聲大噪的林易,心裡頗為發怵。

  林易配合地和他有來有回打了兩個回合,將速度壓在對手剛好能跟上的範圍之內。

  第三個回合他腳下發力,身形驟然一閃,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對方面前。

  右手食指抬起,指尖穩穩地抵在對方脖頸凹陷處,微涼的觸感讓對手渾身汗毛倒豎。

  兩個人同時靜止,晨風從擂台中間穿過去,吹動兩個人的衣擺。

  那武者低頭看著脖頸上那根手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苦笑著鬆開了握刀的手,刀尖插進擂台的石板縫隙中,微微晃了兩晃。

  「我,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