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滾滾震動,雲層深處再次翻湧起雷光。
但這一次的威勢和之前那三道將整座蒼茫山都劈得地動山搖的因果律之罰相比,倒是略顯平淡了。
這次的天雷並非天道對逆命之人的懲戒,而只是煉製法傀所必然會引發的尋常天罰。
法傀的源頭來自屍僵,沾染了屍僵這種天缺祟物的因果,因此在法傀出世之際,天道慣例要降下一道雷劫以示警告。
相較於三等因果律之罰那毀天滅地的血雷,這道劫雷不過是走個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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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身立於虛空之上,大紅袍在雷光映照下明滅不定。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朝向那片正在積蓄雷光的雲層,做了個虛空一抓的動作。
緊接著,讓地面上仰頭觀望的陳觀再次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空中那片孕育著器劫雷的烏雲先是一膨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撐開。
雲層邊緣朝四面八方飛速擴散,雷光在膨脹的雲團中瘋狂亂竄卻始終逃不出去。
然後那些擴散出去的雲氣和雷光又以更快的速度猛然收縮。
連帶著雲層中所有的雷霆和天威一起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一團,被他隨手扔進了那尊參天巨鼎的虛影之中。
「又是這招!」陳觀猛地從巨木下站了起來「這神通能力到底是什麼!之前抓蕭郁貴也是這麼一抓,現在抓天雷也是這麼一抓。」
「他到底修的是什麼神通,怎麼可能有這種手段!」
沒有人回答他。
林長恭沉默地看著虛空中那道大紅身影,心裡同樣翻湧著驚濤駭浪。
一炷香時間之後,天地熔爐的虛影緩緩褪去,像是潮水退潮般從虛空中一層一層地剝落。
金光散去之後,林易在未來身的托舉下緩緩落回地面。
他赤足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周身的氣息已經發生了極為顯著的變化。
武道修為從八品直接突破到了七品入炁境,經脈中流轉的真炁從散亂無序變得凝聚而鋒銳。
屍傀道的境界並未突破,但丹田處已經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可以看見一枚極小的結丹雛形正在凝聚,那是六品結丹境的徵兆。
他的右手掌心裡多了一隻巴掌大的小東西。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暗青色鱗片的九首小虺,九顆腦袋每一顆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十八隻眼睛全都半睜半閉,懶洋洋地趴在他掌心裡吐著蛇信子。
它身上沒有尋常法傀那股陰冷懾人的屍氣,反而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的生機感。
那是龍脈氣運和蛟君初蛻融合之後的效果。
這隻法傀不是用陰氣和屍材強行堆砌出來的死物,而是借天地熔爐和龍脈氣運重新塑造了靈性,從死物中孕育出了活的靈性。
這便是林易的第一隻法傀,蛟蛻傀。
未來身掃了一眼眾人。
「我時間不多,尚且有事情要處理,這裡便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身形緩緩上浮,大紅色的袍角在月光下翻卷了一下。
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極淡的金色流光朝蒼茫山更深處掠去,眨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
「結束了。」
陳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重新癱坐回巨木下,後背靠著粗糲的樹幹,四肢攤開,姿態鬆弛到了極點。
他仰頭看著頭頂那片已經重新露出明月的夜空。
他感慨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交完差之後如釋重負的輕鬆。
「答應總教的事情我可都辦妥了,心濁的逆生也被你們家侄兒攪黃了。這下我可和虺靈教沒有什麼關係了,以後天高海闊,我想去哪就去哪了。」
「你和我說有什麼用。」
林長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疲憊和無奈。
「嘿嘿。」陳觀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現在心濁搞出這麼個事情出來,又在你侄兒手上灰飛煙滅了,整個虺靈教的四大派系就剩你命濁大人一家獨大。」
「你現在才是教內頭頭。我自然是找你說明了,以後就算真君復活,也有命濁大人你給我背書。」
「到時候你就說觀護法是奉了你的密令潛伏在外,可不是叛教,頂多算個外派。」
林長恭懶得理他,轉身朝林易的方向走去。
林易走到之前被蕭郁貴隨手插進地面的乘衣刀前,彎腰握住刀柄,將刀從焦黑的泥土中拔了出來。
他左手托著那隻還在打哈欠的九首小虺,右手握著乘衣刀,袖袍之中探出數道魂鏈,重新將刀身層層封鎖。
冷冷開口道:
「我家夫人去哪了。」
刀身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乘衣刀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刀身黯淡得近乎死寂。
陸乘衣的靈體沒有任何要顯化的跡象,甚至連平日裡那種若隱若現的氣息波動都徹底沉寂了下去。
「沒事兒。我會讓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