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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龍脈起

  蒼茫山外圍,兩道身影並肩穿行在密林之間。

  白索走在前面,步伐沉穩而輕快。

  蕭動跟在身後,少年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玄色勁裝此刻顯得有些空蕩。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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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師兄,你確定今日龍脈迸發出來的核心龍運會從此處經過。」

  蕭動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白索微微一笑,語氣篤定而從容。

  「那是自然。大炎各處龍脈皆有各地蛟君看護。」

  「當年兵聖抵禦妖國和蠻夷有功,大炎陛下特許其將陵墓建於嘉慶縣龍脈之地,由本地蛟君看守龍脈的同時看守墓穴。」

  「祀火節當日蛟君會釋放龍脈,氣運湧入縣內滋養萬民。如今縣內各個氣運入口已被我全部封堵,最終的氣運出口便只剩下這一處。」

  「你的命格血貂飲鳩,用命格中的鳩去掠奪儘可能多的龍脈氣運,之後再用血貂吞噬那隻鳩,鳩與貂相剋相生,吞噬之後命格便能蛻變。」

  「屆時你便是整個嘉慶縣的天資第一人,不會再輸給任何人。」

  蕭動眸光直直望向遠方那處已經被白索提前布置好的聚運陣台,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母親的身影和擂台上劉青奴低頭看他的眼神在他腦中交替閃過,他不自覺地將拳頭攥緊了。

  師父的器重,武館的地位,引以為傲的天才之名。

  如今他什麼都不剩了,只剩這條命和這枚命格,如果連命格都不能蛻變成最強的命格,那他的失敗便毫無意義。

  ……

  與此同時,蒼茫山深處,一座巨大山巒的溶洞之中。

  黑暗如同一塊沉重的綢緞將整個空間裹得密不透風。

  在這片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的絕對黑暗中,有一團更深的黑在緩緩晃動。

  鏘!

  一聲巨響。

  一雙巨大的赤金色豎瞳猛然在黑暗中睜開,整個溶洞都在這一瞬間被金光照得纖毫畢現。

  那是一條體型龐大到足以盤踞整座山巒的黑色巨蛟,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玄鐵鑄就,邊緣泛著淡金色的神性光暈。

  三聲鐘鳴從遙遠的大炎京城方向傳來,低沉而莊嚴,穿過千山萬水,穿過密林和溶洞的岩壁,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邊敲響了一座青銅巨鍾。

  整個大炎,從京城到邊陲,從文武百官到鄉野村夫,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感受到了那股冥冥中的悸動。

  祀火節至,龍脈醒,萬民同沐天恩。

  溶洞之中,蛟君的身軀陡然之間閃爍金光,龐大的蛟身在光芒中急劇收縮變化。

  數息之後化為一個身材高大、頭生雙角、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

  他身披玄黑龍紋袍,赤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依舊亮得灼人。

  他輕輕跺了跺腳,一瞬間無數道金色的光柱從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翻湧出來,整個山巒自內而外地被金光滲透。

  下一秒,那無窮無盡的金光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朝四面八方翻湧而去,如同在夜空中綻開了一場無聲的金色暴雨。

  「我能做的就是這些。接下來看你了。」敖介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回頭。

  溶洞深處那片最濃的黑暗中。

  一道極淡的女聲緩緩傳來,聲音很輕很輕:「謝謝。」

  話畢,一道微弱的青色光影閃爍,聲音來源的氣息驟然消散不見。

  ……

  玉清蓮一襲紅衣,獨自穿行在蒼茫山深處的密林中。

  夜霧從山澗里漫上來,沾濕了她的裙擺和發梢,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漏下,將她嫁衣上金線繡成的牡丹暗紋照得忽明忽暗。

  子月潭終於到了。

  潭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心那輪即將圓滿的明月,潭邊的青石平台上站著一個女人。

  素色布衣,木簪綰髮,面容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心中積攢了十七年的思念與疑問全部堵在喉嚨口,她站在潭邊,嘴唇翕動了數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久不見,玉兒。」寧璋先開了口,聲音溫和而沉穩,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樣。

  玉清蓮目光冷冽地看著她,右手已經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短劍:「你究竟是誰?」

  寧璋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溫和而複雜:「嗯哼?多少年了,連姐姐也不認識了?」

  玉清蓮瞳孔猛然一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反應般朝寧璋疾掠而去。

  指縫間夾著三根淬毒銀針,左手已按上了腰間短劍的劍柄。

  錚!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寧璋身前的地面猛然裂開,一具周身覆蓋著暗青色鱗甲的人形戰傀破土而出。

  它的面部只有一塊光滑的金屬面板,面板上刻著一道豎著的細長凹槽,凹槽中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

  右臂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半透明的氣勁,猛然炸開化作一道環形斥力衝擊波。

  玉清蓮被那股巨力彈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樹上,震得滿樹枯葉簌簌落下。

  「法傀。」

  玉清蓮靠著樹幹站起身來,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能夠施展神通的屍傀便是法傀,這意味著面前這個女人至少是七品屍傀道修士。

  「玉兒,你不是我的對手。倒不如停下來聊聊。歸根到底,我們倆還是殊途同歸。」

  玉清蓮沉默了。

  那具法傀方才輕描淡寫就將她彈飛數丈,如果對方真想殺她,她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銀針收回袖中,短劍推回鞘內。

  「首先,還是要恭喜妹妹新婚快樂。」寧璋微微欠身,然後目光越過玉清蓮的肩膀落在密林陰影中。

  「不過接下來要聊的所有事情,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無關人員,還是要迴避一下的。」

  話音剛落,一直暗中護衛的韓絕屍傀猛然從樹冠中竄出。

  寧璋連頭都沒有回,身後那具法傀豎眼中金光一閃,一道比方才更加凝實的斥力衝擊波精準地轟在韓絕胸口。

  韓絕的軀體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被那道斥力拍進了地面,胸腔塌陷,眼眶裡的鬼火黯淡得只剩兩點微弱的火星。

  一擊鎮壓!

  「妹妹,現在我們可以一起談談了。今晚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絕無虛言。」

  玉清蓮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開口了:「你說的『殊途同歸』,究竟是什麼意思?」

  寧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緩緩抬起了右手,將手背朝向月光。

  她的手背上有一塊柳葉形狀的胎記,從小到大都在那裡。

  月華傾瀉在那片胎記上,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從原本比周圍膚色略淺的淡白色,逐漸渡上了一層極淡的青色光輝。

  像是一隻迷你的青鸞正在她的皮膚下沉睡,每一片翎羽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妹妹,你的後腰上應該也有一塊這樣的胎記吧。」

  玉清蓮沒有說話,但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按向了自己的後腰。

  那裡有一塊她從小就有但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的胎記,形狀和姐姐手背上那塊幾乎一模一樣。

  「你和我的神魂之中都存在一道念頭,這股念頭實際上都來自三百年前的同一個人。」

  「你和我都是她的五濁輪迴,你是心濁,而我是命濁。」

  「她在三百年前被她的父親親手分作五濁送入輪迴,轉世重生,一代一代地輪迴,一世一世地遺忘。」

  「直到這一世,五濁終於重新聚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玉清蓮瞳孔微縮,沉默良久。

  ……

  與此同時,蒼茫山另一側的高崖之上,林易和觀護法陳觀並肩站在崖邊。

  陳觀那雙淡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神通之火分化出的數十道火線早已將方圓數里的山林全部覆蓋。

  林易忽然臉色微變。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失去了對韓絕屍傀的感知。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虺鸞刀刀柄。

  「怎麼了?」陳觀偏過頭看著他。

  林易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卻沒有回答陳觀的問題。

  反而問了一句看似完全不相關的話:「觀護法,你可知道兵聖的女兒?」

  陳觀挑了挑眉:「兵聖子嗣眾多,其中天資卓越、命格超凡的後代也不在少數。你說的兵聖之女,是哪一個?」

  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關鍵信息。

  兵聖子嗣眾多,天資卓越者不在少數,這說明兵聖最終終究破除了命格對後代的限制。

  他眸中一閃而逝一抹青灰色的豎瞳,又問了一句:「護法可曾聽過陸乘衣這個名字?」

  「陸乘衣?」

  聽見這個名字,觀護法的眼睛閃了一瞬,那雙金淡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姓陸?和兵聖有關?」

  林易心中咯噔一下,追問道:「可是有什麼問題?」

  觀護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回憶往事的沉吟:

  「倒是沒什麼,不過是想到了一個傳聞。當年兵聖姜嶼曾經拐走了陰濁宗宗主的女兒,陰濁宗宗主便是姓陸。這件事被陰濁宗當成奇恥大辱,事後便全面封存了關於自家女兒的一切線索。」

  「你忽然問起一個姓陸的兵聖之女,我便下意識聯想到了這件事。」

  「按照你的說法,若是你想打聽一個姓陸的兵聖之女,很大可能便是指兵聖和陰濁宗宗主之女的女兒了。」

  他說完這番話,見林易整個人怔在原地,目光發直,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林易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乾:「沒什麼。」

  陰濁宗。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他的好師傅鄔春秋便是出自陰濁宗,當初在綠瘴潭邊鄔大師親口告訴過他,他的師承是槐陰上人一脈,而槐陰上人正是陰濁宗的門庭。

  這樣說來,陸乘衣和鄔春秋之間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層關係。

  她是兵聖與陰濁宗宗主之女的女兒。

  而鄔春秋是陰濁宗的弟子,兩人之間論輩分、論淵源,遠比林易之前所知道的要複雜得多。

  林易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下意識地想要將意識傳輸到胡麻屍傀身上,看看乘衣刀有沒有什麼異常。

  另一邊,林易的私宅密道深處,胡麻屍傀幽幽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眶裡跳動著兩團幽綠的鬼火,目光緩緩掃過密道中的每一個角落。

  屍棺依舊安靜地立在牆角,棺中陸乘衣的本體依然維持著那副恬靜如睡的模樣。

  青鸞妖俑立在屍棺旁邊,青碧色的羽翼在昏暗的密道中泛著幽幽的微光。

  乘衣刀橫放在屍棺前的一方石台上,刀身被魂鏈層層封鎖,安靜得像是沉在水底的一塊石頭,沒有任何異常。

  林易心下微安,正要收回意識。

  心中卻還是泛起一股若有若無的不安定。

  念及於此。

  【當前天命符錢:21000】

  【是否花費三千,購買當前事件的天機情報?】

  三千。

  林易心下微沉。

  知天命的定價從來不是隨機的,價格越高說明情報涉及的人和事越危險、越複雜。

  【事件·逆命之人】

  【情報一·嘉慶蛟君】。

  【三百年前,蛟君由虺化蛟,身負大孽,天道因果之懲降下,性命垂危。兵聖出手救下其性命,並助其化為蛟龍。】

  【兵聖也由此開創法傀——蛟蛻傀,可借天地龍脈之氣運,借天道因果之罰淬鍊己身,強化體質,以人族之身後天成就蛟體。】

  林易眼神眯了眯。

  蛟蛻傀。

  他在鄔大師給自己的兵俑傳承中親眼見過那門法傀的煉製過程。

  那頭巨蛟在龍門之下反覆蛻鱗,舊鱗碎而不散,新鱗蛻而再生的畫面至今仍刻在他腦子裡。

  原來兵聖是在救了嘉慶蛟君之後才悟出這門法傀的。

  他抬起頭看向觀護法,問道:「觀護法,此行我們是去見嘉慶蛟君?」

  觀護法點了點頭,似乎對林易能猜到這一點並不意外:

  「每個區域的龍脈皆由大炎敕封的蛟君鎮壓和看守。蒼茫山深處的嘉慶蛟君,便是這片土地上龍脈的守護者。」

  「如果兵聖真有後手留在嘉慶縣,如果那道匯運陣法的目標真的是龍脈氣運,那麼第一個應該察覺到的就是蛟君。」

  「我們此番進山,一是向蛟君稟報陣法之事,二是請它查看龍脈氣運是否已有異動。如果蛟君願意出手,祀火節那天我們的勝算會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