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青鸞?」
這兩個字在韓絕腦子裡炸開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荒謬。
青鸞是傳說中的神鳥,是祥瑞之兆,怎麼可能出現在嘉慶縣這種窮鄉僻壤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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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隻鳥無論是外形、體型還是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都和他所知道的青鸞一模一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韓絕抬頭看青鸞的這一瞬間,那道盤旋的青鸞虛影背上,一道輕飄飄的身影忽然脫離了鳥背,從月空中直直地朝著韓絕的方向墜落下來。
那道身影落得極快,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下的月色和身後的青鸞虛影交織在一起,整個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韓絕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出一絲不屑。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從空中直接跳下來,沒有任何借力點,沒有任何改變方向的可能。
對於七品武者來說,一個在空中無法變向的敵人就是活靶子。
他握緊刀柄,土黃色的真炁在刀鋒上凝聚,七品武技——劈山斬已經蓄勢待發。
在嘉慶縣所有的七品武者里,他有這個自信,無論是誰,正面硬接他一記蓄滿真炁的劈山斬,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
一息。
那道身影下落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韓絕能看清對方的輪廓了——身形修長,肩寬腰窄,一身墨色勁裝,腰間空蕩蕩的沒有佩刀。
兩息。
距離已經拉近到不足三丈。
韓絕甚至能看清對方臉上那雙冷冽如霜的眼睛。
三息。
就是現在。
韓絕猛然揮刀,劈山斬的刀氣從刀鋒上脫體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刀芒,撕裂了夜空中那道銀色月華織成的帷幕。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被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地面的碎石被刀氣的餘波捲起來。
這一刀,他用了全力。
與此同時,扎在院子角落泥地里的那柄虺紋青鸞刀忽然動了一下。
月光照在刀身上,可以看見刀柄末端纏著一根極細的銀線,銀線在月色下幾乎完全透明,只有被月光直射到的那一小段才會微微反光。
這根銀線一頭連著刀柄,另一頭一直延伸到夜空中那個下落的身影袖口裡。
銀線猛地繃緊,長刀從泥地里被拔了出來,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以比墜落更快的速度朝那道身影飛去。
林易在半空中探出左手,五指張開,長刀的刀柄精準地撞入他的掌心,刀身順勢在他手中轉了一個圈,刀鋒上的青鸞紋和虺蛇紋在月光下同時亮了起來。
鏘!
刀身碰撞之間,聲勢震碎夜空。
林易雙手握刀,右腳在左腳腳背上狠狠一踏,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偏轉了一個角度。
同時藉助反作用力,穩穩落在玉清蓮的身前。
林易單手持刀,身材挺拔立,背對著玉清蓮,輕聲道:
「沒事,這裡交給我就好。」
「放心,這裡有我。」
林易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地落入玉清蓮耳中。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左手按在胸口上,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輕聲說了一句:
「小心。」
林易點了點頭,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虺紋青鸞刀。
刀身還在微微震顫著,不是因為刀本身的問題,而是因為他的手在抖。
方才在半空中硬接韓絕那一記劈山斬,七品入炁境武者蓄滿真炁的全力一擊。
反震力從刀身傳導到他的虎口,現在他的右手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發麻,虎口處裂了一道小口子,血順著刀柄上往下滲著血。
「幸好,前幾日,服用袁師給的那枚玉髓丹,突破到了暗勁……不然應該擋不住了……」
林易心下默默想道。
八品明勁對七品入炁,硬碰硬接一刀,只裂了虎口,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
他將刀換到左手。
反觀韓絕。
對拼一招,只是倒退數步。
此刻,他才抬起頭開始細細打量林易,先是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撇了撇。
「喔……我記得你。」
韓絕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但語氣里那股江湖人的蠻橫和輕蔑一點沒少:
「當時在漁村,那個扛住我一刀,在我手底下把那小崽子救走的小子……」
「原來你就是這小娘皮的相好啊。」
「叫什麼來著……林易?倒是耳熟。」
「這些天牢里的獄卒換班的時候也在嚼舌根,說嘉慶縣出了個武道天才,姓林的,擂台贏了什麼連挑三家武館的。」
「我當是誰,原來就是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一種看毛頭小子的居高臨下:
「不過倒是沒想到,你暗地裡還修煉了屍傀道。長虹武館的弟子修屍傀道,傳出去袁老頭的臉怕是要被你丟光。」
韓絕這些日子一直被關在縣衙大牢的死囚牢房裡,手腳都戴著禁身鎖,對外面發生的事了解不深。
逃出監牢之後他雖然也聽人提起過林易的名字,但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年輕小輩,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方才玉清蓮拖延時間時提到了「太平衛林易」。
他才把這個名字和漁村那個從他刀下救人的少年對上號。
林易聽完這番話,唇角微微勾了勾:
「是啊,韓幫主當時風采斐然,坐在祠堂的太師椅上,翹著腿,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韓絕身上來回打量:
「這才多久,風采斐然的韓幫主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被全城通緝,深更半夜替別人干擄人的髒活,連臉都不敢蒙了。」
韓絕搖了搖頭,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
「小子,你也只能風光這些時日了。這嘉慶縣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以為擂台上贏了幾場比武就了不起了?以為抱上了太平衛的大腿就能高枕無憂了?」
「呵,這潭水深得很,你一個剛冒頭的小崽子,連水底下有什麼東西都沒摸清楚,遲早要被淹死。」
林易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斂了。方才那些帶著幾分戲謔和譏諷的弧度從他嘴角褪去。
「我能風光多久,不勞韓幫主操心。」
「但韓幫主……你應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