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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法傀

  入夜,月色清冷,照在鄔大師那間不起眼的小宅院裡。

  鄔大師在嘉慶縣藏了二十三年,攢下來的家底厚得驚人,光是煉製屍傀的屍材就堆滿了整整一間地窖。

  從七品大妖的骨髓到罕見的陰屬性礦石,從百年份的屍材到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材料,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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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拜了這個師父,林易倒是不用再為到處搜刮屍材發愁了。

  鄔大師雖然每次讓他幫忙不是颳風就是下雨。

  但在提供資源這件事上確實沒話說。

  只要林易開口,只要地窖里有,鄔大師最多罵兩句敗家子,轉頭就把東西扔給他了。

  今晚鄔大師化身成了一個頭髮花白、後背微駝的老嫗,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拐杖,站在院子角落那口煉屍鼎旁邊,看著林易將最後一道工序完成。

  胡麻屍傀從鼎中站了起來。

  上次在青松武館,它被李青松一掌拍碎了四肢。

  林易用了整整三個晚上,按照《鄔氏煉屍法》的步驟,將碎骨一塊一塊地拼接回去。

  本來按理說胡麻屍傀損壞之後。

  最好的選擇就是換一個屍傀。

  但是,這畢竟也是林易獲得的第一個屍傀,心中難免有些不舍。

  再加上,鄔大師也說,胡麻屍傀本身天賦很高,作為屍傀主體,後面煉屍的潛力也更大,所以便留了下來。

  此刻胡麻重新站直了身子,身高比之前又往上竄了一小截,肌肉線條更加分明,體表那層青銅色的金屬光澤在月光下泛著暗沉而內斂的冷光,比之前更大更亮。

  它的四肢關節處多了幾道暗紅色的紋路,紋路隨著它胸腔每一次模擬呼吸般的起伏而微微明滅,在夜色中看起來既詭異又懾人。

  鄔大師拄著拐杖繞著胡麻轉了兩圈,用拐杖敲了敲它的小腿,又敲了敲它的後背,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嫗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許:「好了。嘖嘖,八品化勁級別的屍傀,你小子的悟性確實非凡,這才多長時間,就能把練到這個程度。」

  林易看了一眼虛空中浮現的面板。

  【《鄔氏煉屍法》(圓滿)】

  果然,鄔大師拄著拐杖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紫砂小壺,對著壺嘴呷了一口茶,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你悟性確是非凡,這些日子能把煉屍法練到圓滿,基礎算是打紮實了。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學真正的煉屍術了。」

  林易挑了挑眉,問出了心裡的疑惑:「那我之前學的是什麼?」

  鄔大師咂了咂嘴,紫砂小壺在手裡轉了兩圈,毫不客氣地說:「皮毛罷了。」

  「讓你學煉屍術,只是為了後面學煉製法傀打基礎。」

  「你總得先學會走路,才能學跑。」

  「法傀?」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

  「常規屍傀愚笨不堪,空有境界和蠻力,想必這些日子你自己也深有體會。」

  鄔大師抬手朝胡麻指了指,語氣里滿是對普通屍傀的不屑:

  「這玩意兒對付比自己弱的還行,對上同境武者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動作僵硬,反應遲鈍,全靠皮糙肉厚硬扛。上次在青松武館,你這屍傀被李青松一拳就打成了碎渣。」

  「為什麼?因為普通屍傀沒有神通。武道煉炁士到了六品抱丹境便能蛻變出本命神通,妖到了六境也能覺醒天賦神通,屍傀道修士一身實力全在傀儡之上。」

  「一般到了七品以上,就可以嘗試煉製出帶有神通的傀。這種自帶神通的傀,就叫法傀。」

  林易聽完之後對法傀有了一個基本的認知。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用拐杖敲了敲腳下的青磚地面,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法傀是屍傀道的高階技藝,本來至少要到七品才能開始學。」

  「七品以下的神魂強度和真炁總量根本撐不起煉製法傀的消耗。」

  「不過你小子的情況有點特殊——你學的《屍馗逆生法》本身就以修煉速度快著稱,加上這段時間煉屍過程反哺回來的陰屍之氣把你體內的陰氣推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神魂強度也比同境的屍傀道修士強出一截。」

  「你現在雖然還沒有正式突破七品,但真炁和神魂的底子已經勉強夠得著煉製法傀的門檻了。所以今晚我可以先把法傀的理論和基礎教你,等你正式突破七品之後立刻就能上手。」

  林易看了一眼虛空中的面板。

  【功法:屍馗逆生法(第二層)】

  【熟練度:1927/2000】

  只差七十多點熟練度,按照最近的修煉速度,最多兩三天便會自動突破。

  屆時屍馗逆生法進入第三層,身體開始逐漸轉化為屍傀,體內的陰氣和真炁會在丹田處凝結出那枚既凝聚了修為也凝聚了神魂和生機的抱丹。

  這枚抱丹一旦成型,他的身體便會不可逆地走向屍傀化。

  如果沒有姜冥思的抱丹來替換,一旦轉化徹底完成,他就會徹底失去神智,變成一具真正意義上的屍傀。

  和院子角落裡站著的胡麻沒什麼兩樣。

  鄔大師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難得地寬慰了一句。

  老嫗沙啞的嗓音放低了幾分,少了幾分平時的精明和算計,多了一點幾乎可以稱之為溫和的東西:

  「無妨,你也不用太擔心。武舉之後兵聖陵墓便要開了,姜冥思會出來的。」

  「他雖然藏了十幾年,但兵聖陵墓是他的執念,他絕不會錯過十九年一次的開啟機會。到時候把他拿下,取了抱丹,你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時間來得及。」

  林易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鄔大師的寬慰里有多少是真心擔憂他這個徒弟,有多少是擔心自己籌謀了十幾年的計劃在最後關頭失去最重要的棋子,林易分不清楚,也不打算去分。

  無論鄔大師的動機是什麼,至少在拿到姜冥思的抱丹之前,他們兩個人站在同一條船上。

  至於拿到抱丹之後這條船是繼續並肩往前劃,還是有人在背後捅刀有人落水,那就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鄔大師將紫砂小壺收回袖子裡,站起身來走到院牆的陰影下。

  他彎下腰從牆角的一堆雜物中翻出一個用粗布裹著的物件,拎到林易面前,隨手一抖,粗布滑落,露出一具兵俑。

  兵俑只有半人高,通體呈暗沉的鐵灰。

  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微微凸起的橢圓形輪廓,四肢關節處的活動結構極為精巧。

  林易盯著這具兵俑看了兩息,忽然覺得眼熟。

  然後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正式拜師鄔大師,見到對方的那個晚上。

  是那晚對方從虺靈教眾手中騙取的兵俑。

  鄔大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兵俑的鐵灰色腦殼,發出噹噹的脆響:

  「把手放上去,輸入真炁。這兵俑本身就是一具傳承法傀,上面記載了兵聖年輕時創製的一具法傀的完整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