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氣運算是擁有大氣運五濁道修士的標誌。
濁意越濃,在五濁道上的修為就越高,身上纏繞的黑色氣運就越重,同時五濁氣運也越發強橫。
林易雖然不知道,這黑色氣運和金色氣運的區別。
而眼前這個鐵匠身上的黑色氣運,幾乎比二伯林長恭身上那股還要濃郁幾分。
再加上二伯之前告訴過他的關於虺靈教內部四派的詳細情況。
以二伯為首的命濁一派,全部被安插在了青木幫的高層。
心濁蕭郁貴已死,但他的餘黨還在,其中一部分也潛伏在嘉慶縣。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眾生濁的化身「讖境」在大炎京城的虺靈教總部。
而最後一派,就是當年大命真君座下四大護法之一的「見護法」所統領的派系。
四大護法分別稱為見護法、聞護法、聆護法和心護法。
除了見護法已經有了反叛的行為,另外三個護法依舊在京城,遵從著大命尊者眾生濁化身的指令。
二伯說見護法的人可能早就存在嘉慶縣。
林易眼前這個蒙著眼睛的年輕鐵匠,身上五濁氣運濃到這個程度。
幾乎是在一瞬間,林易便斷定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虺靈教——見護法,也被稱之為「觀護法」。
林易深深地看了江耳一眼。
好傢夥,自己果然沒有指望錯人。
江耳還是太超標了。
江耳上:「陳觀哥,刀打好沒有?林師兄親自來了,你可別再找藉口推三阻四的。」
陳觀沒有起身,甚至連臉上蒙著的黑綢都沒有摘。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朝鍛造爐指了指:「刀在爐子裡,想要自己拿。」
林易走到鍛造爐旁。
爐鼎之中烈火熊熊,一柄長刀正橫臥在火焰最盛處,刀身被燒得透亮,在高溫的炙烤下愈發顯得鋒銳逼人。
長刀之上纏繞著青鸞展翅與虺蛇盤踞的精妙紋路,鸞羽纖毫畢現,蛇鱗片片分明。
兩種紋樣在刀身上交織纏繞,既不衝突也不雜亂。
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鸞在上,蛇在下。
林易站在爐鼎前,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中夾雜著一股鋒銳的刀意,刺得他面頰生疼。
他眼睛發亮,然後由衷地讚嘆了一句:「好刀,至少入了八境法器的門檻。」
鍛造這柄刀的材料是他自己出的。
在決定找鐵匠鍛刀之後,林易把裹屍袋裡能用的材料全部翻了一遍,最終選定了兩樣東西作為主材。
一副完整的靈虺骨骸和青鸞翎羽。
靈虺骨骸是他從漁村事件中得來的,那頭被江天蟾吞掉的靈虺留下了不少好東西,骨骸是其中最完整的一件。
青鸞翎羽則是從陸乘衣的伴生青鸞妖俑身上拔下來的。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這兩樣材料搭在一起,鍛造難度翻了一倍不止,但一旦鍛成,刀身的韌性和鋒銳都將遠超尋常兵刃。
林易雖然心動,但是也並未著急取刀,反倒是緊緊盯著爐鼎之中跳躍的火焰。
林易這些日子跟著鄔大師練屍,對於鍛造一道也算是入了門。
尋常鐵匠鋪用的炭火最多燒到青白色,溫度再高也脫不了凡火的範疇。
而眼前這團黑灰色的火焰,溫度高得連周圍的空氣都被燒得微微扭曲,但站在爐鼎旁邊卻感受不到任何灼熱的輻射,所有的熱量都被一絲不剩地鎖在了火焰內部,沒有一絲外泄。
這種精確到極致的控火能力,不是後天技藝能達到的。
只有一種可能——這火焰是從某種神通中蛻變而來的。
六境抱丹之前,煉炁士修的是尋常法門技藝,刀法、拳法、掌法、身法,萬變不離其宗,所有法門皆可由不同修煉者修習傳承。
六境抱丹之後,法門便不再是核心,取而代之的是神通。
神通蛻變自抱丹,抱丹是煉炁士一生修為的凝結,其中混雜著修煉者的命格、血脈、閱歷、心性乃至執念,所以每一門神通都是獨一無二的。
同一種功法修到抱丹境,兩個不同的人會凝結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神通,威力也會隨著修煉者今後的修煉而不斷演化變強。
眼前這團黑灰色的火焰,便是某位抱丹境以上煉炁士的神通之火。
這種火焰燒的是真炁本身。
自己若是貿然伸手去抓,得是手不要了。
林易收回目光,側過頭對身旁的江耳說了一句:「江兄,不妨在門外等我片刻。」
江耳愣了一瞬,看了看林易,又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的陳觀,隱約察覺到了什麼,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鐵匠鋪,順手把門帶了上。
鋪子裡只剩下林易和陳觀兩個人。
爐火在鼎中無聲地燃燒著。
林易轉過身,面向躺椅上那個蒙著黑綢的年輕鐵匠,整了整衣袍,然後雙手抱拳,行了一禮:「見過護法。」
陳觀終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他抬手將蒙在眼睛上的黑綢往下一拉,那條綢帶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脖子上,露出一雙形狀極為好看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顏色極淡,淡得近乎於灰。
他用那雙淡色的眼睛上下端詳了林易片刻,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和這間破舊鐵匠鋪格格不入的牙齒:「有眼光。不愧是命濁大人的侄子。」
林易對這個稱呼並不意外。
從他踏入這間鐵匠鋪、用知天命看到陳觀身上那層濃郁得近乎粘稠的黑色氣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對陳觀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再加上二伯林長恭之前跟他詳細說過虺靈教內部的四派格局。
命濁一派由二伯自己統領,被安插在青木幫的高層。
心濁蕭郁貴已死,餘黨群龍無首。
眾生濁化身的讖境在大炎京城。
剩下的就是當年大命真君座下四大護法之一的見護法所統領的派系,正在往嘉慶縣趕。
眼前這個蒙著眼睛,掌控神通之火,身上五濁氣運幾乎和二伯不相上下的年輕鐵匠,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見護法。
陳觀從躺椅上站起身來,走到鍛造爐旁邊,伸手在爐鼎外壁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頭焦躁的野獸。
那團黑灰色的火焰在他的手掌靠近時溫順地往兩邊讓開。
「看來你已經和命濁大人,見過面了,他也全部告訴你了」
「那我這個叛離虺靈教的護法,想必你也知曉。」
他頓了頓,抬手將脖子上掛著的黑綢重新系回了眼睛上,一邊系一邊繼續說: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虺靈教的護法出現在嘉慶縣,對你二伯來說是好是壞,對你是敵是友。」
「你放心,我雖然叛出了虺靈教,但虺靈教於我有恩。」
「如今,我只是不替大人做事了,不代表我成了他們的仇人。」
「我這次來嘉慶縣,只是為了完成一件事。」
「當初我叛出虺靈教的時候,大命真君化身之一眾生濁曾與我做了一筆交易。」
「他放我走,不追究叛教之罪,條件是我必須在某個時間點來嘉慶縣,替他了卻一樁因果——」
「阻止兵聖。」
林易臉上恰到好處,浮現一抹驚異:「阻止兵聖?他不是一個死人了麼?還要阻止什麼?」
「再說這一切和我有什麼關係?護法拐彎抹角地讓江耳把我引過來,又費這麼大力氣給我打了一柄刀?總不能就是好奇見我一面。」
陳觀笑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手指輕輕一攏。
爐鼎之中那團黑灰色的火焰像是聽到了召喚,猛地從刀身上抽離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顆拳頭大的火球,然後緩緩飄落到他的掌心上方。
火焰從刀身上撤走之後,爐鼎內露出了那柄長刀的本來面目。
刀身本身的顏色卻比之前暗了一整個色調,呈現出一種沉斂而內斂的深青色。
陳觀托著那團火焰,緩緩開口:「大命真君於我有恩,命濁大人是他的命濁轉世,自然也於我有恩。我這個人一輩子講究的就是有恩必償,有仇必報。你是命濁大人的親侄子,這柄刀便算是給你的見面禮好了。」
他話音一頓,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不過,也確實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先前我說了,兵聖可能復活。」
「嘉慶縣城的地底下,被人暗中布下了一道匯運陣法。這道陣法的規模不小,將整個縣城的地脈都串在了一起。」
「我找大能推算過陣法會在火祀節那天自動啟動,將本地的龍脈氣運全部聚集到祭壇所在的區域。」
林易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火祀節,龍脈氣運,陣法。
知天命給他的近期運勢里提到了火祀節那天會有死者妄圖吞噬龍脈氣運逆天而活。
而陳觀現在又提到火祀節那天地下有一道匯運陣法會主動聚集龍脈氣運。
這兩件事沒有關係,打死林易都不信。
陳觀繼續往下說:
「我查了這道陣法的脈絡和紋樣,和當年兵聖留下的陣圖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這道陣法十有八九是兵聖的後手。兵聖陵墓每十九年開啟一次,這一次的開啟時間恰好就在火祀節之後不久。」
「我懷疑這道陣法是兵聖生前的布局,目的是在陵墓開啟前夕用龍脈氣運激活某種禁制,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被黑綢遮住的眼睛轉向林易的方向,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或者,是為了復活他自己。」
「我畢竟不是嘉慶縣本地人,這道陣法又刻在了地脈深處,我的神通之火一旦接觸地脈就會引發靈氣動盪,到時候陣法還沒破,整個縣城倒先塌了。」
「所以我需要一個能牽引龍脈氣運的人,在陣法啟動的那一刻將龍脈氣運引到別的地方去,讓陣法空轉。」
陳觀說著,抬手在林易面前攤開五指,掌心上那團黑灰色的火焰無聲地跳動著。
「符合條件的人不多,你是最合適的一個。」
「原因有兩個。」
「其一,你是嘉慶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本地的龍脈對你的氣息認同度比外來者高得多,不會主動排斥你,就算你強行牽引龍運也不會遭到地脈反噬。」
「第二,你如今的實力是嘉慶縣二十歲以下的第一人,龍脈這東西向來有靈性,偏愛天資卓絕的年輕人。年歲越小,實力越強,龍脈對你的親近程度就越高,吸引起來也越容易。」
林易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這件事,我二伯知道嗎?」
陳觀搖了搖頭,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弧度: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讓他知道。這件事的風險太高,如果在牽引龍運的過程中出什麼岔子,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當場被龍運灌體撐爆。」
「命濁大人是在意你的。」
「要是他知道我在打你的主意,我恐怕就麻煩了,所以我便借江耳,讓你來尋我,不是我來找你。」
他重新將黑綢繫緊,遮住了那雙淡色的眼睛,聲音卻比之前更加鄭重了。
「這件事,命濁大人也知道。」
「所以,他前去才說服了鄧聞戈,讓他的弟子劉青奴來牽引龍脈氣運。劉青奴身上有青鸞妖血紋骨,生機異於常人,扛得住龍運灌體。命濁大人覺得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我不信任劉青奴。」陳觀的話鋒忽然一轉。
「不是不信任他的人品,而是不信任他的能力。他身上那層青鸞妖血紋骨來源詭異,且是青鸞那種妖中皇族,如何報恩人族。」
「一旦劉青奴身上那層骨紋還存在我們不知道的禁制或者控制手段,龍運灌入他體內的那一瞬間,整個局勢就會徹底失控。」
「所以,我更信任你,你是命濁大人的侄子,也算是自家人。」
他轉向林易的方向,蒙著眼睛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聲音里的分量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不打沒有把握的仗。與其把賭注押在一個底細不明的人身上,不如押在你身上。你雖然是命濁大人的侄子,但你畢竟不是五濁道的人,你的底子我看得一清二楚,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疑的禁制和後手。」
「如果火祀節那天,站在龍脈氣運最中心的那個人是劉青奴,出了問題我控制不住。」
「但如果那個人是你,至少我能確定你不會被人奪了心智反手捅我一刀」
「兵聖如果真的復活了,他第一個要找的人是誰?」
「必然是當年作為死敵的大命真君」
「那位大人早就死了,但他的五濁還在。心濁、命濁、眾生濁,所有和大命真君相關的人,都在嘉慶縣。包括你,還有你二伯。」
陳觀緊緊看著林易。
林易沉吟片刻。
「陳護法,我答應你。」
「不是為了你的神通之火打的這柄刀,也不是為了你那句有恩必償。」
「我只問你一句話——」
「如果火祀節那天出了差池,需要有人拿命去堵,你打算讓我死,還是你死?」
陳觀唇角微勾,然後他笑了。
笑得灑脫。
「我先死。」